民俗随笔
石 碾
前几天,我回乡下老家,走到村西头,见一碾盘斜卧在路边的道沟里,一半泡在水里。我驻足端详:是青白石的,直径足有2米多,碾盘的沟纹已磨平了。我想:这盘石碾用了多少年了?它为全屯人碾过多少米?现在默默地躺在这里,是不是我们家的那盘石碾呢?
早年,我家确有一盘这样的大石碾。童年时,我家院里有正房厢房15间,大门的东西侧是耳房,东耳房是磨房,西耳房就是碾房。按老人的说法,“磨为青龙,碾是白虎。安排各有方位,不能随意安放。”按着“左青龙,右白虎”的规定,碾房必须设在大门西侧。随着时间的推移,叔辈们都搬出老院子,碾房渐渐地塌了,扒掉了,可那盘石碾还是安放在露天里,没人动过。当时,屯中有30几户人家,只有这一盘石碾,全屯人都来用这石碾碾米、扎面。到了秋后入冬,新粮入仓了,准备过年了,各家排着号的来碾米扎面,有的人家没有毛驴,就用人推碾,一圈一圈地推,累得满面淌汗。有毛驴的人家,就套上小毛驴,拖着沉重的碾砣,慢悠悠地一圈一圈地走,大碾盘就象一张偌大唱片,吱忸、吱忸地唱出一只古老的村歌。
石碾,这沉重的工具是什么时代研制出来的呢?是谁设计的呢?史书无载。可是它不为名而在,它只是用它沉重的身躯默默的为人类奉献。前几天我读一本《裴李岗文化》,从书中了解到河南裴李岗村出土过多件石磨盘和磨棒。那是7000年---8000年前新石器时代的文物,是先人用来谷物加工的工具.从书中图片上看,石磨盘的形状是随园形,石棒很象现在的擀面杖,我想象那时的人一定是象现在人擀面一样来加工谷物,使其脱皮。那石磨就应是碾子的刍型。后来经劳动者不断地研制,创造出来定型的石碾。
石碾主要是由碾盘和碾砣组成。碾盘是一个直径2米多,厚30多公分的大石盘,盘上刻有斜纹,盘中心有孔,孔中安木柱,叫碾轴。碾砣是一个真径半米粗的石磙,挨轴那头略粗,外头略细,石磙两头中心安铁脐凹,石磙外安木框,叫碾框。碾框两头有铁脐,安在碾砣的脐凹里,碾框安在碾轴上,碾框的一侧有孔,安碾杆,人推着碾杆,碾砣围着碾轴在碾盘上转动,将用水泡好的高粱放到碾心处,一圈一圈地碾,高粱就脱壳了,将糠壳风除,就是米了。碾一遍是粗米,碾第二遍就是细米了。人类发明了石碾,已有7000多年历史了,一直碾到现在。人类的智慧又一次在石上闪光。
我们屯的那盘石碾是哪辈先人"请"来的呢?(老人讲,碾子不能说买,要说请.),没人知道。可能从这屯子有了人居住,就请来了这盘碾子。碾盘的沟纹平了又铲,铲了又平,不知铲了多少遍;碾道洼了再垫,垫了再洼,不知垫了多层。碾砣一年一年的转,一直转到上世纪70年代,生产队办起了电力粮米加工厂,那盘老碾才算退役了。
老石碾是没了,可是我时常想起在石碾上的童年的快乐时光。石碾也有闲着的时侯,当石碾闲置的时侯,就是我们孩子的舞台。偌大的石盘,平平整整的,我和小伙伴们就在碾盘上‘过家家”、做泥人、吹杏核,下五道,一玩就是一天。到了冬天,在碾道处扫一块空地,用筛子扣家雀,是最好的地方。
石碾哟!你虽然退出了人们生活舞台,历史会记住你的功绩的。
2010.8.30记
(编辑/秋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