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雁/系列纪实散文《父亲在中南海的日子里》之
父亲的枪法
父亲当年一路过关斩将,以优异成绩被选入中南海,成为直接保卫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一名指战员,自然具备一般人不可企及的条件,种种条件之一是他的枪法。
关于父亲的枪法,多年来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是:1976年,父亲转业回地方,被组织上安排到台安县城郊乡任党委副书记。一次各村民兵连长集训,父亲去检查训练情况,中午大家从训练场回驻地吃饭,正走着,路边突然飞起一只野鸡,父亲对身边的一位民兵连长说:把枪给我。民兵连长迅速把枪递到父亲手里,父亲抬手就是一枪,正在飞行的野鸡应声落地。大家惊讶片刻,随即掌声叫好声响成一片。当时有几十人目睹了父亲的这一绝技,后来就像民间故事一样流传开去,并且越传越神。传到我耳边时,不是野鸡了,是大雁,还是两只,父亲用的也不是步枪了,是手枪,而且一手一把,左右开弓,两只大雁全打下来了!……我把听到的传说讲给父亲,父亲冷下脸道:“明明是野鸡嘛,啥时候变成大雁了?我还手使双枪,我双枪老太婆呀?这不是夸大事实吗!”
去年一次出行中,邂逅了一位亲眼目睹过父亲枪法的民兵连长,当年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已是50多岁的人了,提起这件往事,他仍然激动不已:“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傻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缓过神来!别说当时,就是一直到现在我都老崇拜你父亲了!这中南海出来的‘御林军’就是与众不同,在我们眼里他老神秘了!……”
后来那只野鸡不知被哪位叔叔制成了标本送给了父亲,父亲把它放在我家的地震房里,每次回娘家,我都忍不住要看看那只漂亮的野鸡标本,那五颜六色的羽毛,长长的尾巴,栩栩如生!
父亲刚到中南海时先在朱老总身边工作。一年后被组织上派去武汉高级步兵学校深造二年,回来后便提升为中央警卫团团部参谋。父亲爱枪如命,每种枪的性能、型号、产地、杀伤力、射程等等,父亲都熟记在心,了如指掌。当时中央警卫团除了经常进行射击比赛,每个星期都要到地下靶场进行射击训练,训练用的每一把枪都是父亲亲手校对的,每一把枪,父亲在暗室里或者闭着眼睛都能自如地拆卸组装。
有一次,一位队长因本队实弹射击比赛名次落后,找到父亲说:“王参谋,我们的队员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射手,可就是打不出好成绩,我们总觉得这枪有毛病,校的不太准,我们可不可以换换枪,重新打打试试?”
父亲听罢笑笑说:“所有的枪都是经过我手亲自校的,我保证没任何毛病,你说哪把枪有毛病,拿来我看看。”
那位队长随手递过一支半自动步枪说:“不信你试试,就这支枪,毛病大着呢!”
父亲二话没说,领着队长来到靶场。父亲给这支步枪装上三发子弹,对准人头靶“啪啪啪”就是三枪,队长走近一看,三个十环!一声没吱,转身便走。
从那以后,那位队长逢人就说:“谁也别去和王参谋较量枪法,谁也别再说王参谋校的枪不准,这家伙啥枪都能打出十环来,乖乖,可真是了不得!”
1964年全军大比武,中央警卫团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去天津参加九个省的射击比赛。因为枪法出众,父亲被任命为这次射击比赛中央警卫团的教练兼队长。当时全军总参谋长是罗瑞卿,副参谋长是张宗逊。临出发前,张宗逊给大家开会饯行,他看着父亲的眼睛掷地有声地说:“我们总参只要第一、第二,不要第三!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请首长放心!”父亲和他的队员们响亮地回答道。
九个省的精兵强将聚集天津,射击的比赛项目是:手枪、半自动步枪十发子弹速射,就是说在规定的时间内即要比十发命中率,还要比速度;冲锋枪十发连发点射,班用轻机枪二十发打点射。
每个队伍都是千里挑一的精兵,真所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各队之间摩拳擦掌,短兵相接,互不示弱。最后比赛的结果是:父亲他们拿下四个单项第一和总成绩第二的好成绩。回来后张宗逊副参谋长和团里首长非常高兴,给父亲他们开了一个庆功会,并且放假三天。几天后中央警卫局局长汪东兴同志听说了此事,高兴坏了,要亲自来参加中央警卫团官兵和公安部的同志们组织的观摩表演赛。父亲他们听说后,士气更加高涨。除了人头靶、铁靶外,父亲还领着队员们亲手制作了开花靶、液体瓶子靶、气球靶。
观摩表演赛如期举行。汪东兴同志来了,公安部长谢富治同志来了,公安部的其他几位部长和中央警卫团的所有成员坐了满满一射击场。随着父亲一声令下,各小组按照事先编制的顺序,依次进入射击靶位。据枪、瞄准,射击,“砰、砰、砰……”密集的枪声爆豆般地此起彼伏。父亲的队员们出色的表演、精湛的技术、百发百中的枪法赢得了阵阵掌声和叫好声。表演完毕,汪东兴同志忘情地拍着父亲的肩头说:“小王!好小子,好样的!是块好料!”并高兴地招呼大家合影留念。这张相片至今还被父亲精心地保存在影集里。
两次赛事使父亲在中央警卫团名声大振。不久便被组织安排到中央警卫团一大队第五中队任队长,主要负责外国元首来访及党和国家领导人出行安全的警卫工作。
父亲进入中央警卫团,刚开始佩戴得是国产的5.1式手枪,随着职位的提升,手枪的尺码也越来越小,后来佩戴德国产的毛瑟HSc-7.65式手枪,全枪长仅15.2厘米,不含弹夹0.596千克,可容八发子弹。听父亲说:毛瑟HSc-7.65毫米手枪是一种双动型手枪,外形和内部设计都很漂亮。它的击锤几乎完全隐藏在套筒里,露出部分刚好射手能用拇指使其待击,它是父亲的最爱。在保卫国家领导人出行的时候,父亲总要佩戴两把枪,一把是贴身的7.65式小手枪,另一把是折叠式冲锋枪,父亲把它巧妙地隐藏在一个小提琴盒子里,由自己或者离父亲最近的队员随身携带,遇到突发事件,这把冲锋枪会在短短的几秒钟内转到父亲手中,发挥它强有力的作用,确保被保卫领导人的安全。其他随行人员也都按照射程远近,分工佩戴冲锋枪和卡宾枪。一切都被父亲安排得精确入微,严丝合缝。
多年后,在和父亲的交谈中我问父亲:“老爸,那么多年您累不累?”
“累!神经无时无刻都是紧绷着的,但是爸累得心甘情愿!”父亲回答道。
“那么多年,老爸您遇到过突发事件吗?”
“没有,担任警卫工作这么多年没留下任何遗憾,是爸爸这一生最幸福的事情。假如稍有不慎,后果将不堪设想。如果那样爸爸岂不成了千古罪人,还怎么能安心地生活到现在啊!”
父亲业余时间喜欢打猎。在中央警卫团工作时,如果没有紧急任务,父亲经常在星期天约上好朋友肖奇明叔叔,去香山里打猎。肖叔叔是保卫林彪的六中队队长,四川人,枪法与父亲不相上下。1971年突发“九.一三”事件,林彪叛逃的时候,肖叔叔带领全副武装的警卫战士去阻拦。林彪的夫人叶群冲着司机喊道:“8341部队对首长不忠,冲过去!” 肖叔叔他们差一点被风驰电掣的红旗车撞上。肖叔叔随后举枪向汽车尾部连开两枪。无奈那是一辆防弹车,事后检查,这两枪只在汽车的后挡风玻璃上留下了两个小白点。
父亲和肖叔叔除了打猎,还捎带着采集山货。那时,只要他们两个人进了山,这个周末,香山家属大院便会弥漫开香喷喷的野兔肉或是野鸡炖蘑菇的味道。父亲和肖叔叔打来的猎物和采来的山珍,从来都是在大院里实行“共产主义”。那是家属大院最热闹的时候,大人们说着笑着,坐在马扎上围成一圈儿喝酒、吃肉、啃骨头;大孩子们会聚集在一起边吃边玩;我们这些小屁孩也像尾巴一样跌跌撞撞地跟在大人身后分一杯羹。听母亲说,一次,为了抢一块野兔肉,我和一个叫方小童的孩子打了起来。
方小童的父亲方叔叔是我父亲手下的区队长,方小童比我大十天,是家属大院公认的我的“娃娃亲”候选人。那时候我们还都穿活裆裤,我的保姆富奶奶怕我坐在地上玩儿着凉,在我的腰上系个绳,屁股上围着一块小棉垫。当时我站在富奶奶身边,正端着我的专用搪瓷碗(掉地下打不碎)满手、满脸流油地吃着奶奶精心给我挑的一块野兔肉。方小童吃完了他那块肉,嗦拉着手指头,凑到我跟前,左看看我、右看看我。我没理他,接着吃我的兔肉。方小童趁我不备,一把就抓走了我啃了一半的野兔肉。我哪里肯让,追过去就抢。两个穿着开裆裤、其中一个还挂着屁股帘儿的小屁孩争抢一块野兔肉,这简直就是一场活报剧,让满大院的人都大开其心,谁也不拉架,我父母和方小童的父母也不管,就看着我和方小童你争我夺。我打不过方小童,索性把碗扔在地上,两个小手叉着腰,歪着小脖儿用纯正的北京话骂他。方小童不甘示弱,竟然张口来了句“他奶奶的!”那是方小童父亲从山东带过来的口头语,惹得围观的大人们一阵哄堂大笑,连我父母和方小童父母也都笑出了眼泪。我们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站在那里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用刚学会的所有语言,不拘好歹地“对骂”着,全然不顾惹起祸端的那块野兔肉早已委身尘埃。夺肉大战的最后结果是:方小童有失男子汉风度地一把将我推坐在地上,随后以我的嚎啕大哭而告结束。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我和方小童的夺肉大战,成了家属大院茶余饭后最有趣的谈资。
父亲转业回到地方后,方小童的父亲因比父亲晚两年转业则选择留在了北京,现已授大校军衔。2009年3月我陪父母回北京,方叔叔请我们在北京最好的烤鸭店吃烤鸭。席间,方叔叔叫着我的乳名,提起当年那段往事,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开怀大笑。方叔叔说,方小童现已定居加拿大,娶了位漂亮的瑞士妻子,夫妻HTTP/1.1 200 OK
Server: Huadun-Server/3.0
Content-Length: 334
Content-type: text/html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