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色人生

    自从菜市场拆迁以后我就再没看见她，刻意的找了她好几次也没找到，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她是在原菜市场卖鱼和卖香火摊位中间那个位置卖小菜的女人。黑红的脸膛，瘦瘦的身材，一年四季外面都穿着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廉价外衣，她面前的摊位上永远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小葱、香菜、苦苣、生菜和顶花带刺的小黄瓜等一系列新鲜干净、绿盈盈的小菜，在那些喧闹的叫卖声混和着优哉游哉的讨价还价的声音而汇成的浓郁的市井气息中，让人感觉有一方寸之地让人神清气爽，舒服而又踏实。

    认识她是源于她的善良。去年母亲患病，就想吃有一点点微辣的小辣椒蘸酱，我跑遍了整个菜市场也没找到，最后在她的摊位前我看见剩下的一小撮微辣的小辣椒，我欣喜若狂，直奔过去，说明来意，她却说：“妹子，今天这些是剩下的，不太好，就别拿了，明天一早你过来，大姐给你摘新鲜的！”第二天早晨参加朋友婚礼，忙完之后已经是快中午了，心想辣椒一定是卖没了，等到了她的摊位前，她从座位底下拿出一大包小辣椒来，嫩嫩的、绿绿的，让人一看就有食欲。“没放上面，都喜欢吃这口，放上面早就卖没了！”“那你就不怕我不过来取？”我笑着问她。“不怕，想你是有事，给你留到晚上，不来就自己拿家吃去，这么小的辣椒没长成，平时自己舍不得吃。”“谢谢大姐！我给你多少钱？”“有零钱就扔两块，没有就拿走吧，不指望挣你的钱。”“那你不赔钱了？”“不赔，因为你孝顺，我有个女儿，比你小，也像你这般孝顺，拿去吧！别想太多，家产的东西，不值几个钱！”

    从此以后只要我买小菜就到她的摊位上来，偶尔不忙，还能和她唠上几句，她告诉我：丈夫是建筑队的水泥匠，有一个在读大学的女儿，十分优秀。每到节假日为了节省往返的路费钱，女儿很少回来，不是出去做家教就是到麦当劳、肯德基做门童挣钱，很懂事也很孝顺。供孩子上大学，是她最大的愿望。她为着这个愿望奔波着，不嫌苦，不嫌累，反而一身劲头，为了供女儿读书，她已经好多年没买过新衣服了……

    我观察她很多次，她卖菜算账不是很灵通，除非是整斤整两，有零头的她半天也算不过来，基本上都是顾客说多少就是多少，一点都不像左右买菜的连填秤再唬秤的那样精明。人家少给她几角钱她也不计较，人家多给她几角钱她连忙拿出最好的小菜填给顾客，而不是像别人那样给人家填秤都是最次的东西。一次，一个男人卖了五元九角的小菜，给钱的时候偏偏给五元五角，我在一边看着生气，卖小菜一共才挣几个钱啊？四舍五入也没有这样算账的，何况一个大男人，斤斤计较！而她却说：“想必他有他的难处，也许他真的没有零钱了，再说，一个大男人我若是真的开口说话了，跟前这么多人叫他的脸往哪搁，！”“咳！你就这样还能挣着钱吗？”“挣钱，我的要求不高，能供起我女儿上大学的学费我就知足了，我很感谢他们，他们都是好人！”事实也证明，一共五六位买小菜的属她的生意好，岂止是好，简直是好的不得了，回头客特别多，有的时候人们竟然会排队等候！每当看到这样的场面，我都会很感动，我觉得每个人都好善良，甚至会忘记那些不愉快而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因为我相信人们在喜欢她那些干净水灵的小菜的同时更喜欢她这个淳朴、善良而又感恩的人儿！

    有时我总是在想：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溜达的时间久了，心仿佛也变得苍老起来，波澜不起的岁月里还有谁能让我们生了厚茧的心有一丝丝的感动？我们的物质拥有在成倍的增长，却找不到知足者常乐的快乐；我们总是抱怨太多、爱的太少，恨的频繁，却常常忽略幸福就在身边；我们延长了寿命的时间，却不知道怎样活着会更有意义；我们太过精明却不知道难得糊涂实际上是最好的境界。其实，经营小菜何尝不是在经营人生，那些爽心爽口的小菜就如那一抹碧色干净清亮的浸透着简单而平常的幸福人生。每当想起这些，我就更加敬重与想念那个在街头日晒雨淋风餐淡食卖小菜的女人……

                     2006年6月29日晚

（文/紫墨  摄影/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