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话剧有关的记忆
王 勇
今年是中国话剧诞生百年。李叔同、欧阳予倩诸人1907年创办春柳社, 在东京演出法国小仲马的名剧《茶花女》,可能这就是“百年”的发轫与肇始吧?话剧是泊来的西方戏剧品种,比之源远流长的中国戏曲艺术,当属后起之秀。我们刚刚纪念完电影百年,紧接着就是话剧百年,真是岁月匆匆! 有了电影,我们不大谈论话剧了;有了电视,我们也不谈论电影了。只是话剧百年,我们才又拾起了话剧的话题。 我可以说出许多话剧的名字,甚至可以背得出某几段台词,记忆中是清晰与宏亮,思想与激情。但是撩起关于话剧的记忆,有三部急不可待地抢占了我意识车间的最佳位置,希望我参考“收藏品”市场的价格给予它们以信誉包装以便物有所值:这三件作品是:《年轻的一代》、《报春花》和《白卷先生》。 都曾经风靡一时。三部话剧可以组成两个关键词:鞍山话剧团、辽宁话剧。 我居住的小城七十年代有一个有模有样的职工俱乐部,两次接待实力雄厚、声情并茂的鞍山话剧团。《年轻的一代》与《白卷先生》这两个著名的作品,我都是通过鞍山话剧团精彩的演出,而了解了剧情,了解了话剧。那时没有无线麦克,演员全凭自己宏亮的膛音而让全场听清台词,那是一种功夫。《年轻的一代》,陈耘作,描写了地质学院几个青年对待升学、生活、劳动与工作分配等问题的不同看法,反映了不同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演员表演充满激情,据说当时全国有无数青年感染于此而投身地质,其中有一个中学生叫吴淦国,今天则是中国地质大学的校长。不过鞍山当时许多优秀的话剧演员后来却都转了行,这也是时代使然——不转行谁还看话剧呢? 说到话剧,辽宁人是可以引以为自豪的。因为典型的就有《报春花》和《白卷先生》。现在看来,这两部作品在艺术上也许还有待商榷,但在当时政治上绝对是跟得紧的。《报春花》(崔德志编剧;李默然、辛薇、周红主演)创作于“文革”后的1979年2月, 写的是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某纺织厂新任党委书记兼厂长李健与老战友党委副书记吴一萍之间的思想、路线冲突,体现了广大人民要求在一切领域恢复“实事实是”的精神及尊重人、平等待人的愿望。《白卷先生》创作于1978年(作者为鞍山作家陈屿)。张铁生在剧中叫刘铁生,刘盛田叫柳成田,都是当时辽宁炙手可热的人物,是“四人帮”在辽宁的干将。——先有真人真事,后有艺术典型,这种现象今天也很令人思考:辽宁在政治上喜欢抢先,艺术上也不甘落后。剧本写的煞是热闹,全场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有一个情节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就是张铁生为了表示对毛主席的忠诚,一下子把主席像章别到了胸前的肉皮上——鞍山那个演员表演得活龙活现、入木三分。由此我领悟到了什么叫夸张与讽刺,也能体会出压抑良久的陈屿先生一吐为快、一笑释怀的心情。 历史是:1973年正在辽宁省兴城白塔公社枣山大队插队的张铁生被推荐参加大学考试,在6月30日的理化考试中,他仅做了3道小题,其余一片空白,却在试卷背面给“尊敬的领导”写了一封信。信中张铁生诉说了自己在集体利益与个人利益发生矛盾时的心理冲突,发泄他因不忍心放弃集体生产,没功夫复习功课,而导致文化考试成绩不理想的不满情绪。同年7月19日《辽宁日报》以《一份发人深省的答卷》为题,刊登了张铁生的信。而后8月20日《人民日报》转载了张铁生的信,另加编者按:“这封信提出了教育战线上两条路线、两种思想斗争的一个重要问题,确实发人深思……”。“四人帮”一伙对张铁生交“白卷”的行为赞不绝口。1973年张铁生顺利地被铁岭农学院畜牧兽医系录取。1975年,四届人大在北京召开,张铁生当选为人大常委。江青、王洪文亲自接见,1975年8月张铁生升任铁岭农学院领导小组副组长、党委副书记…… “四人帮”被打到后,张铁生“理所当然”地被拉到辽宁体育馆批斗,装在一个笼子里。愤怒的人们冲过警戒线,将吐沫和粘痰吐得他满身满脸……1983年3月23日,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公审张铁生反革命案件……3月25日,该法院判处张铁生15年徒刑,剥夺政治权利3年,刑期从1976年算起。张铁生在辽宁省凌源监狱里度过了漫长的刑期…… 这就是辽宁的“政治”,这就是辽宁的话剧! 据说张铁生出狱后不识“大哥大”,面对现代化的通讯工具,恍如隔世,此情此景令人感慨。1995年6月张铁生等人在沈阳正式注册成立禾丰牧业股份有限公司,目前(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资产过亿…… 这就是我的与话剧有关的回忆…… 话剧是把生活的片段,直接搬上了舞台。话剧的辉煌,已经成为昨天辉煌的记忆。今天的人们,不需要话剧,因为娱乐频道多的已经容不下话剧,当下人们急功近利的选择似乎也不再需要“语言艺术”的滋养。不过艺术的门类里还有话剧,靠演电影出了名的明星们在支撑着话剧,我们今天“听说”的话剧,有的写实,有的荒诞,五花八门,美不胜收……敢问今天的话剧能为我们明天的回忆,留下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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