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个影像一直盈动我心,说起来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是我的一次亲眼所遇,我总想用笔把它忠实地描画出来,因为我觉得那太是有味道了,如果我是有擅长美术的人,我一定不会动用文字,而是用美丽的色彩把那些都完美地描绘出来。我非常喜欢自然写实风格的美术作品,尤其对于那种自然流淌的油画作品特别钟爱。我觉得对于我的所遇,那是再好不过的油画题材了,只可惜我没有画画的能力,所以只能用笨拙的文字进行表达了。
那是我在大连读书的时候,从八九年到九二年间的两年时间,那时侯大连已经开放了并且是全国计划单列市。我读书的地方在黑石礁,那里毗邻海滨是美丽的风景区,交通特别发达,在黑石礁有有轨电车站,从这里坐有轨电车可到市内。当时的有轨电车是老式的,很笨重的样子,可以说那是饱含历史的产物了,大连人都对其怀着浓厚的感情。当时的有轨电车很便宜,从黑石礁上车到沙河口票价才8分钱,所以很受乘客欢迎,我和同学们便常坐这趟车去市内。当时从市区到黑石礁和理工大学方向还有二路公共汽车,可是那车往往很挤很挤,基本上每次乘坐二路车时都摊不上座,所以说特别辛苦。有轨电车虽然慢些,而且途中要倒一回车,但是经常能摊到坐,所以乘车不是很辛苦。
在很多乘坐有轨电车的经历中,有一次所见让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是我临近毕业,学校安排我们到大连低压电器开关厂去实习,当时实习生要严格遵守工厂上下班的作息时间,所以说我们每天都早早在学校吃完饭,而后坐电车往工厂赶,由于是上班时间,所以有轨电车里的乘客也很挤。有一天我一上车刚开始没有坐,不一会有人下车我就摊了个座位。与我同时摊到座位还有一个女的,她坐在了我的旁边。电车里的人们都急急赶路,所以或安祥,或木讷,除了目光尽量透过车窗向外望去,来打发时光之外,几乎很少去留心别的事情。
可是我坐下没多久,在我身边挨着我坐着的那个女的的举动却让我的内心引起深刻触动。就见她拿出一根缝衣服的针,穿起针,引上线,当我正纳闷她要干什么的时侯,只见她似乎根本没在意我的目光,而是似有似无地看看别人,然后迅速垂下目光,决然地用一只手捏着褪下半截的高桩丝袜里,而后用另一只手,拿着那针线,迅速补起袜子来,这时我才发现,她的半高桩丝袜在小腿处掉套了,而且是足有三寸长的一排,很是难看。这时电车上她旁边的人,都开始发现她这异常的举动,可是每一个人大概也都像我一样,在内心深切地触动一下,甚至是起了几个鸡皮疙瘩也就过去了,于是人们照样继续行程,目光照旧平淡地延展开来,唯有心里咋想就不得而知了。只有那早晨的阳光,从车窗与人的缝隙中,照进车内,落在人们的脸上。电车的声音很大,似乎在催促行进的时光,开电车的司机每到站点都及时把车停下而后再启动,于是就有人下去,也有人上来,一切都是那样行色匆匆。在这电车早晨的节奏中,对于我身边补袜子的女乘客来说,她仿佛根本不受一点影响,她只专注地补她的袜子,那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是如此倔强而顽强,仿佛丝毫不在呼人们在无声中内心对她的评价与考量。
我就坐在她的身边,只见她白净的面庞,看样子年纪不大,她挎着一个皮包,估计该是一个上班的吧,她眼睛大大的,那眼神中有种稚气与无畏,在她连贯动作的间隙,我打量着她,我不知道她是单纯还是懦弱。当时,我真不知道我内心的感觉,在这有限的空间之内,她的举动仿佛让我触摸到那种难堪和懊恼。既然是带着针线,看来她是有准备到电车上来补袜子的了,但是,难道她就这一双袜子吗?她是爱美还是在出丑?她是勤劳还是懒惰啊?她是复杂还是无知?我真就说不出来我内心五味杂陈的感觉。在这许许多多的乘车人中,那距离是如此接近,她为什么就不觉得尴尬呢?我似乎感到她的每一针下去都仿佛怯生生地,我不知道她是怕那电车颠簸还是不敢看人们的目光,她的注意力仿佛就在那个丝袜掉套的地方,但她的每一针都仿佛是那样的耐心而坚毅,看着自己袜子被一点一点地缝好,我不知道她的内心是庆幸还是沮丧?我更不知道,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内心是如何一种体验和担当。
这种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是这种心灵的对话,似乎并没有停止。当时改革开放刚刚开始,人们还不富裕,复杂的冲动和认识突破在人们的心里降解,城市的社会节奏加快了,美的意识在人的心里生根开花……但是我却不知道这是不是答案,况且寻找答案是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