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班长
(城南旧事系列之七)
从小学到大学,我的“班长”换了无数,大多印象不深,能留在记忆深处的更是寥寥无几。
上小学三年级,我的班长也是我的同桌王大志转学走了,班主任刘老师权衡再三,决定让我这个学习委员临时代理,按现在的说法叫主持工作。那时的想法很简单,认为既然是一班之长,同学们就得无条件听我的。劳动带工具,什么推土车、水桶之类,就由平时那些不守纪律的调皮捣蛋们带,其他同学只带铁锹、锄头、扫帚就可以了;班务分工也彻底打乱,每当班级放电影,文艺委员杨小丽总能和刘长伟坐在一起,这回全班抽票,谁挨谁个人天命。正当我代理班长当得起劲,各种烦恼却接踵而来。以前我威信很高,每次投票都是第一第二,现在代理了以后,老师不在时,班上总是乱哄哄的,管也管不好。还有许多人说,早知道我这样,不投我的票好了。听了以后,我很伤心。真怀念以前无官一身轻的日子。
一天,班主任带来一名新同学,说是从挺远的古城子转来的。瘦瘦的,微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王大志转走以后,我独座,钱乐一直想和我同座,我知道他的心眼儿:一是想和我跑跑哒哒借点“龙皇气儿”;二是相中我一书包子的“小人书”。我始终没答应的原因也有两个,一是班主任了解班级情况,可以直接坐我这,不用我站着汇报,有点平起平坐的味道;二是宽绰,和现在人们喜欢独室、老板台是一个概念。正在我瞎琢磨的时候,班主任刘老师开始介绍:“我们这位新同学,名叫杨永顺,品学兼优,在原学校是班级的学习委员,希望大家关心他,团结他。他的座位......暂时就和孙红军(我的曾用名)一座”。天哪,完了!我坚持了半个学期的“待遇”就这样结束了。前桌的钱乐回过头,一脸的坏笑。
杨永顺是个很随和的人,他常给我们讲些古城子的趣事。课外活动总是别出心裁,很得大家喜欢。现在叫“亲和力”、“情商”什么的。他也偶尔会和我们几个“核心人物”干点“出格”的事,比如偷小龙湾瓜、李二嘎家杏什么的,但每次都有点子:用秫桔前端劈开,夹横棍,偷杏很有效;长竹竿捆上一直一弯两个铁钎,弯的用来扯断瓜蔓,直的用来取瓜,一用一个准儿。所以时间不长,我们便成了“四人帮”,至于“谁是班长”,鬼才知道。
四年级开学了,班级进行改选。我当时心情很复杂。说心里话,我真不想当这个班长了。当学习委员那会儿,挺受同学们欢迎的,代理班长以后,好像和同学隔了一层。也难怪,老师选班长,学习成绩往往作为最重要的标准,而不管他服务同学的能力,而且班长常常还含有一个非常任务,那就是当老师的“间谍”,所以,班长的位子,常常被异化。如果我得过且过,“不受同学欢迎的任务”没完成好,刘老师又会说我没责任心。正当我这“维特之烦恼”化解不开的时候,“卡嚓”一声炸雷:新班长诞生了-----杨永顺!
接下来的日子,心情很是郁闷。班主任刘老师找过我,说我学习挺好,但组织能力差些,加强锻炼,还有机会。后来才体会到,这好比政治与业务的关系,那时叫“红与专”,这两者不可偏废,今天叫做政治敏感和工作水平。当时虽然小,但也知道是个失败,从钱乐那怪怪的笑容里得到验证。我暗暗发誓:长大当个大官,钱乐上哪我上哪,管死他。
杨永顺管理班级还真有一套,就说这劳动,笨重工具同学们轮班带,侧重男生;班级班务全员参与,民主协商;班费管理定期公开,全体监督。这小子,班里搁不下他了,学校居然把他管理班级的做法登在黑板报上了。于是乎,我们“四人帮”想出一个办法,想试一试杨永顺是否还和我们一条心。
一天放学后,我们相约到我家写作业。杨永顺一进门,我们便下了最后通牒,大意是你当了班长啦,脱离群众啦,我们有一次秘密行动你参不参加啦等等。我家房后,有一条毛毛道儿,不出一里地,便是七队的菜园子。那真是黄瓜碧绿,西红柿正红,这对于“吃啥啥香”的少年,特别是“吃啥啥没有”的年代,这片园子对我们具有无穷的诱惑。当杨永顺知道了来意,为时已晚。特别是我们那句发狠的话,使得他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行动可以进行,但你们各自的红领巾必须摘下。正当我们匍匐前进,行动进展顺利的时候,两个“彪形”老大爷出现在我们身后。行动宣告失败。第二天间操结束后,王校长登上体操台,拿出三条红领巾。老校长说的很含蓄,但我们心如明镜。我只记得脸烧得烫手。后来落下病根,一见红领巾就不好意思,从那以后从没再搞什么“行动”。
一晃,快四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四人帮”已各奔东西。一次偶然聚会,我们不由而同想起一个细节:那次行动,班长为啥没带红领巾,是不是有预感?杨永顺哈哈大笑:“就知道你们几个小子没好道儿!”我们齐声痛斥“好你个杨永顺,还和我们来这手”,但我们也不得不佩服杨永顺确是处理班级事务的高手,我们“聪明的班长”。
(编辑/秋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