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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记忆

永恒的记忆

 

(城南旧事系列之五)

 

对于五、六十年代出生如今已是人到中年的一代人来说,许多人都和“老电影”有着难于割舍的情缘。其实写这个领域的文章已很多,可我的一些独特经历常常萦绕于怀,挥之不去。

记得儿时的一个夜晚,爹娘抱着我,来到人群拥挤的乡场上。绕过“突突”作响的“电锅”(老式发电机),骑在爹的脖梗上才看见银幕。其实电影已经开演了,放映机的两个“轮子”已经转动,可银幕仍旧一片白光。就在人们惊异的时候,银幕上出现了一条时隐时现的横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原来是一道河堤和一段长长的便桥。画面上一人,披着衣服,扛着锄头,很懒散地走来。这时一个童声画外音传来:“二赖二赖想发财,扛个锄头做买卖......”影片的内容只记得有个老地主,全国解放了,他家还藏着一支乌黑乌黑的驳壳枪。其他的就没印象了。后来上学了,老师说,那电影叫《箭杆河边》,老地主藏枪是要反攻倒算,是严重的阶级斗争!我的第一部电影,就这样稀里糊涂结束了,后来的不但记住了,那些经典台词至今不忘。它们就象血液,流淌在我的血管里,又好比是皱纹,深深刻进我生命的年轮。

记得一次在县城上映《卖花姑娘》,老师给我们放了假。我心里痒痒的,便撺掇两个同学,狂跑六十华里,来到县城。正在电影院门前犯愁的我们,恰好赶上老师们散场,班主任刘姝媛很感动,找人给我们免了票。电影院里奇闷无比,我们几个全然不觉,汗呼呼冒,鼻涕一把泪一把,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湿个透。后来班级包场,电影还没演一半儿,剧情被我们仨介绍完了。散场的时候,刘老师狠狠瞪了我一眼。

在那个年代里,电影是我们唯一能够享用的精神大餐,那光与影的奇妙组合,给我们留下了无穷的快乐和幻想。每当夜幕降临,人们便象汤司令在炮楼里听土八路挖地道一样,四处倾听。那里有动静,便派人前去打探,然后除了太老的和太小的,几乎全村出动,大呼小叫,逃难似的一路狂奔。留在家里的,只能随着晚风,听着那时断时续的电影音乐,闹心之极。本村演电影了,那就是节日。男人们扔下半条垄不铲了,女人们圈了猪鸡不喂了,匆匆忙忙吃了晚饭,麻麻溜溜收拾碗筷,夹着板凳走了。有老人看家自然好,单门独过的麻烦了,最后一定是一方妥协但得到了承诺,另一方信誓旦旦才得以脱身。电影开场白照例是生产队队长,内容大多文不对题。当前形势、中心工作、阶级斗争、计划生育什么的,总是被人们的起哄声和《新闻简报》的音乐掐断。伴随着电影内容的变化,情节的深入,人们表现出极度的兴奋与专注:《南征北战》的部队正在行进,高营长和抱着孩子的赵大娘一起走在洮村的河堤上。高营长:“赵大娘,这孩子是谁的?”赵大娘:“刘永贵的呗!”演到这里,全村人便“轰”的一声大笑。原来,生产队的饲养员叫刘永贵,是个老光棍儿,哪来的孩子?电影演头遍的时候,刘永贵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常了,他也不在乎了。可人们再看的时候就等着这句台词,一次比一次笑得欢。

1966----1978年,是中国电影发展相对困难的时期,尤其是76年以前。那时国家政治运动繁多,“四人帮”多方面控制,文化生活枯竭。“老电影”自然成了人们精神领域和文化需求的唯一选择。它无疑给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们以无尽的滋养,包括生活、成长、以至于思考问题的方式、角度,无不打下深深的烙印。令我意想不到的是,1995年,在我35岁的时候,“老电影”又一次和我相拥,在我化不开的“老电影”情结里,添上了浓重的一笔。

95年的“9号台风”过后,大地一片狼藉。成块的庄稼伏地,成栋的大棚掀翻。我以一个工作队员的身份,进驻五间房村。住宿就在村部,时间是四个月。村上的老刘,负责我的一日三餐。他是个惜言如金的人,对我这个“队员”从不交流。我暗想,这四个月不好过。但一个偶然发现,使我俩成了知己。老刘有一处破房,里面满满摞着600多部“老电影”胶片,从《地道战》、《英雄儿女》到《红河激浪》、《秘密图纸》一应俱全。原来,老刘有个叔叔在长影,一次,他叔叔拉了一卡车“老电影”胶片到锦州报废(说是从胶片里可以提取银),顺路看老刘,老刘也是个“老电影”迷,一顿小酒,换了一卡车“老片儿”,他叔叔轻轻松松的走了,他却偷偷乐了好几天。

接下来,我们的二人世界便丰富多彩,其乐融融。墙上贴张白纸,今晚《上甘岭》,明晚《冲破黎明前的黑暗》......我不但学会了放映,还学会了多卷连放,胶片粘接。可好景不长,村里人发现了,挤破了窗户挤坏了门。干脆,架上银幕,到露天里放。那场面是相当的大。不久,《赈灾快报》上有了我的名字。说xxx白天与群众一起抗灾,晚上放弃休息活跃群众文化生活......云云,很是露了一把脸。

生活给了我丰富的经历,电影给了我多彩的生活。少年时光、青年时代都已成为过去,但“老电影”的情结却越来越浓。参加工作以后,追梦的方式主要是搜集影碟。我可以不穿戴,但有我喜爱的“老电影”我会毫不含糊。按说现在媒体先进发达,想看哪部电影易如反掌,可我总忘不掉那人头攒动的夜晚,忘不掉人声鼎沸的乡场,忘不掉那繁星闪烁的夜空。

 

(编辑/秋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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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 发表于 2008-6-5 8:53:29
 
Re:永恒的记忆

小时候位在农村,放学时路过大队部,只要大队院子里放着电影箱子,或是支着个电影杆子(挂幕用的),那兴奋劲儿就甭提了。去城里姥姥家小住,得空就往电影院跑,为的是去看贴在电影院墙上的电影画报,那是镶在镜框里的电影简报,全是电影片段镜头,如果能进一次电影院,那是比过节都兴奋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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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韵发表评论于2008-6-6 16:30:19
 
Re:永恒的记忆

太好了,雪峰,老电影是我们美好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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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庐(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6-5 14:12:59
 
Re:永恒的记忆

很荣幸看到了你刚发表的文章.这份对老电影的情结,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都会有,你的饱含深情的回忆,也勾起了我对老电影\对看电影时的热闹场的追忆,很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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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意地生活(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6-5 9:3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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