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海风推着起伏的海浪,撞击在岸边的礁石上,卷起千堆雪。站在台湾海峡南岸上,古稀之年的潘亮老人,拄着拐杖,遥望着北方夜空上那片明亮灿烂的星光。他看的那么专注、赤诚,不时地用手帕擦着双眼潸潸流下的泪花……
老人喃喃地说:“树高千丈,落叶归根。弟弟呀,我何时能回到故乡,再见亲人一面啊!”
北归的鸿雁将潘亮老人病重的消息,从孤岛跨越千山万水,带到辽河岸边。花甲之年的阿根收到哥哥病重的信件,仔细看着兄用颤抖的手写下注目的那几行字:春天的辽河岸畔肯定是一派人欢马叫闹春耕的景象吧?故园那片高耸入云的白杨树林还那么迷人吗?还记得孩提时吟诵那首古诗吗?“一日离家一日深,好似孤岛入寒林,虽然此地风光好,还有思家一片心。”
弟弟屈指一数,哥哥离家已49年,从未见过一面,只是在年初才收到一封信。如今胞兄在孤岛病重,不知是否有亲人在身边照顾,阿根思绪万千,夜不能寐。
怎么办?阿根办的企业一时难以脱身,探兄的心犹如拉满弓的箭,一触即发。先寄一封信吧,过几日就去探望。阿根决心已定,伏案疾书。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潘亮日夜期待的信件终于呈现在眼前。他高兴地逢人便讲:大陆的弟弟来信了,马上来台湾看我来了。
来了,终于来了。坐在客机上的阿根眺望蓝天万里,云海茫茫,青山、平原、大海全在脚下,犹如一幅壮丽的图画。其实海峡两岸并不遥远,人为的障碍形成咫尺天涯。49年前的童年往事又浮现在眼前:和哥哥一起赶牛扶犁种田;一起下河洗澡捉鱼;一起采花果捉鸟;一起听书说唱习字;一起滑冰打雪仗捉迷藏;一起套兔放羊打狼……
飞机缓缓降落在宝岛的机场上,心急如焚的阿根按地址找到了躺在病榻上骨瘦如柴的哥哥。此时,阿根方知,胞兄这么多年一直孤身一人,没有妻室,更无子女,过着清贫孤独的生活。老哥儿俩相见,悲喜交加,四行热泪滚落而下。多少年的心里话儿,从何说起;多少年的离别情,难以尽诉。兄弟俩紧紧拥抱,心紧紧贴在一起。
从此,兄弟俩形影不离,胞兄说的还是家乡话儿,讲的还是旧时辽河岸边的风土人情,无论是月落还是晨起,胞兄日夜盼望着自己的归航……
秋末的一天,病榻上的兄向弟弟诉说了最后几句心里话儿,“树高千丈,落叶归根。我死后,望弟弟想尽一切办法将我的骨灰背回辽河岸边的老家台安,在父母坟边安葬……”
泪流满面的阿根应允了。潘亮满含着微笑在弟弟的身边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阿根做梦也没想到,生活在美丽富饶宝岛上的退役老兵,竟是一贫如洗,他什么也没有给弟弟留下。阿根老汉带去的钱全花光了,回来没有路费,怎么办?他心急火燎。
一位好心的大祝朋友急人所难,介绍阿根到一个地方去打工挣钱。身体结实的阿根在那里卖了好一阵子力气,终于凑足了归乡的盘缠。阿根谢过鼎力相助的大祝,带上胞兄的骨灰,从孤岛返回辽河岸边。
时光似箭,冬去春来。辽河岸畔桃红柳绿,紫燕喃喃,好一派平原风光。阿根选择了一个吉日,把胞兄的骨灰安葬在辽河岸边的黑土地上。坟就在他父母的旁边,那几颗高大的钻天杨树下。
情深无限念亲人。阿根跪在地上,倒了三杯酒,郑重地洒洒在坟前,然后,他大声说:“爹娘,阿哥回来了,再也不和您二位老人分开了,您二老盼子归乡的夙愿终于如愿以偿了。”阿根哭了,子女们与送葬的乡亲们也默默地流泪……
静静流淌的辽河水伴随着天空中飞翔的一群白色“噢哦”鸣叫的鸟儿,唱起了潘亮落叶归根的挽歌,迎接这位久别始归的台安人……
(编辑/雁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