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棒槌
文/李多宏
1 一家四口人
而今,童年过得不快乐的孩子不在少数。
小学二年级毕业了,刚刚迎来暑假的冉荷叶就是其中的一个。
暑假意味着什么呢?无非给孩子放个假:让眼睛,让大脑从课本上、课堂上解放出来。孩子的天性是玩,在玩上没有哪个孩子不是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放假了,孩子们,大玩特玩吧!
可是,能这样大方地向孩子宣布的家长,实在是寥若晨星。
冉荷叶家怎么样?
去看看就知道了。
暑假到来的前一天,这个家雪白的墙壁便贴上了这样一张天衣无缝的课程表:
上午去英语班和奥数班 下午去美术班和钢琴班 中午可以小睡一会儿 (不能超过十分钟) 晚饭后消化一天学到的东西 做老师留下的作业 预习明天将学到的东西 (直到深夜眼皮再也无力眨动方可上床睡觉) 注:从暑假第一天,执行到暑假最后一天。
冉荷叶的爸爸是个律师,妈妈是个记者。课程表是律师和记者为女儿共同设计的“成才计划”的一部分。
可是,这天,他们两个都要出差了,要好多天才能回来。
同所有要出远门的家长一样,律师和记者千叮咛万嘱咐,“看到了吗……”律师指着家里刚刚安装到墙上的监控摄像头,对女儿说,“我们不在家的时候,是否按照要求去做,它会涓滴不漏地录下来……”
“摄像头替我们监视着你,”记者插言说,“回来我们看录像……”
律师和记者这才离开家。
家里剩下可怜的冉荷叶。
这个家还有一口人要交待一下:是奶奶。爸爸从农村老家将孤身一人的奶奶接到城里来居住了。奶奶自从到了城里,日夜思念故土,很不快乐——这一点与孙女冉荷叶同病相怜。
“奶奶,”冉荷叶问奶奶,“爸爸小的时候,您就是整天不停地让他学这学那,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吗?”
“奶奶不会。”奶奶已经满头白发,近距离看点什么的时候戴着明亮的花镜,“你爸爸是自己长大的,奶奶没怎么管他。”
“没怎么管,长大不也当了律师?”冉荷叶气愤地说,“他们何苦让自己的孩子活得这样紧张呢?”
奶奶怜爱地摸着孙女的头,摇着自己的头。“说不上。”奶奶叹息地说,“奶奶说不上……”
2 捶布石和棒槌
这天中午,冉荷叶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奶奶问:“找什么呐,荷叶?”
“我记得有个叔叔送我一个魔方,”她回答奶奶,“被他们藏起来了。趁他们不在家,我要玩一玩。”
翻了半天,结果没找到魔方。冉荷叶倒是在衣柜底下发现了稀罕东西。
“奶奶,奶奶,”她指着那东西问,“这块平整的石头……这对工艺品般的木棒……是做什么的?”
奶奶过来瞧了瞧。“这是从老家带来的。”奶奶睹物思乡地说,“老家的房子卖了,房子里的东西临来的时候送人了,只有这样东西没舍得,带到城市来了。”奶奶指着那块长方形的表面平整光亮的石头,“它叫捶布石。”又指着放在捶布石上,形似玉米棒子的两个东西,“它们叫棒槌。”
“把它拿出来看看。”奶奶对这套东西有很深的感情,想把它拿出来抚弄一番。于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将沉重的捶布石从衣柜下面搬出来,平放在地板上。那对棒槌是用香梨木旋制的,呈暗黄色,用手摩擦,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奶奶握着棒槌在捶布石上作敲打状,给盯着她的孙女讲解:“它们是当年农村妇女捶布用的——奶奶用它捶布。”
“为什么要捶布?”冉荷叶用眼睛问奶奶。
“奶奶年轻的时候——奶奶年轻时候以前所有年代——庄户人家没有洗衣机,也没有电熨斗。”奶奶的思绪随着她的话,飞到从前去了,“每年到了立秋前后,妇女们将全家的被褥拆了,里和面拿到小河边洗干净。晒干后,怎么才能消除褶子呢?于是,想出一个办法:将它们用面粉浆了,晒到佯干时再叠好,放在捶布石上,接着用棒槌一下一下反复捶打,打过的布就如同下边的石头那样平整了。那时候的人,冬天在土炕上,就是睡在这样经过敲打过的棉被里边的……”
短短的一段描述让没去过农村的冉荷叶很感兴趣。
“唔……”冉荷叶摸着凉丝丝的捶布石和散发着岁月光彩的棒槌,展开遐想……
想了一会儿,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忽地一闪。
她拉着奶奶的袖子:“奶奶,奶奶,将我床上的被子按您刚才说的浆洗一下,再放到捶布石上捶打一下,好吗?”
奶奶“噗嗤”一下乐了。“傻孩子!”奶奶说,“现在有洗衣机和电熨斗,没人再用这种费时费力的原始方法了。”
冉荷叶还是固执己见。“奶奶,”她央求奶奶,“您就按传统的方法演示一次嘛……”
奶奶是禁不住劝的,怀旧的冲动让她点了点头。
窗外没有河,被里、被面只能放在大盆里洗干净。接下来的工序同奶奶讲的完全一样:将洗过的被里被面用调成糊状的面粉浆一遍,晒到佯干后叠好,放到捶布石上,接着用棒槌捶打……
3 神奇的棒槌
开始捶布已经是第二天晌午的事了。
外边是一个阴天,室内有些昏暗。奶奶盘腿坐在地板上,腰板居然挺得很直,袖子高挽,郑重其事地平端着两根棒槌。隔着捶布石,冉荷叶与奶奶对坐,神情十分专注。
“梆——”奶奶一捶打在被面上(下边当然是捶布石)。“梆——梆——”接着是第二捶和第三捶。单捶过后,奶奶开始双捶齐发:“乒梆,乒梆,乒乒梆梆,乒乒梆梆……”有节奏地打下去,声音清脆悦耳。
冉荷叶出神地看着奶奶捶布。
可是,看着看着,她突然感觉室内明亮起来。抬头看看窗外——窗外瞬间变得阳光明媚。她爬起来,狐疑地来到窗前,探头向外边张望。
蹊跷的事情冷不丁地出现在这个仅有九岁的小姑娘眼前:窗外每天面对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的街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田园风光——一条缓缓的小河从房前流过,河那边是绿油油的田野,远处还有茂盛的树林和隐隐约约的村庄……
冉荷叶如坠五里雾里,再转回身,室内的一切也变了:不在自己家里,而是置身在一个农舍里。屋顶是檩子和苇笆的,室内醒目的家具是两口很大的柜子。她坐在铺着苇席的土炕上,一个中年妇女坐在自己旁边正在捶布。
“真奇怪,孩子!”中年妇女说话了,“我们回到从前了!”
冉荷叶听出来了,那是奶奶的声音。看看她的眉眼,正是奶奶——从前的奶奶就该是这副年轻的样子。唯一没变的是自己——穿的衣服都没变。
“这就是老家——”奶奶还在捶布,“是从前的老家。一切都是四十年前的样子。”
“奶奶,是做梦吧?”冉荷叶惊叫着,思忖一会儿,又说,“……可是,又不像做梦……两个人怎能同时做一样的梦呢?”
“不是梦,”奶奶皱着眉头同样感到莫名其妙,“梦总是丢三落四,离奇古怪,没有这么真实。”
转眼间回到从前了?
祖孙二人心里纳闷,搞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冉荷叶灵机一动。“奶奶你停!”她示意奶奶停下来。
奶奶停下手中的棒槌。眼睁睁地,画面换了回来,她们又回到城市的家中。
“奶奶,”冉荷叶如同一个导演,指挥奶奶,“再敲起来,奶奶!”捶布的声音有节奏地重新响起来了。
画面再次切换——奶奶和冉荷叶乘着棒槌的声音,再次回到从前的老家。
——这是一对神奇的棒槌!
这样一来,冉荷叶和奶奶共同得出这样的结论。至于这对原本普普通通的棒槌,神奇的力量是哪里来的,作为凡人,她们实在没有能力考证。冉荷叶只能这样告诉奶奶:“不要停下棒槌,奶奶。在老家——四十年前的老家——多呆一会……”
奶奶不再停下乒梆作响的棒槌——画面稳定住了。
4 与童年的爸爸妈妈一起玩
“奶奶,”冉荷叶问奶奶,“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傻孩子,”奶奶有些好笑,“家里有你爷爷,不然哪能有你爸爸;当然还有你爸爸,不然哪能有你呢?”
冉荷叶又问:“爷爷和爸爸呢?”
“爷爷是生产队长,带领社员到田里除草去了。”奶奶说着,冲着墙上挂着的日历努努嘴,“看见日期了吗?时间倒退了四十年,今年你爸爸也是九岁,也在放暑假……吃过早饭,他背着筐到田里打猪草去了……”
冉荷叶出生的时候,爷爷早已因公牺牲了,能亲眼见到爷爷,还能见一般大的爸爸,小姑娘紧张得心怦怦直跳。
“荷叶,”奶奶又说,“很快,还能见到你妈妈。她与你爸爸是青梅竹马。”
正说着,一个少年背着一筐青草走进院子。
“冉朝阳,”奶奶在喊他,同时压低了声音告诉冉荷叶,“你爸爸回来了。”
没错,爸爸是叫冉朝阳——这会儿叫冉朝阳,长大了当律师了也叫冉朝阳。
“朝阳,”少年来到屋里,奶奶介绍说,“她叫冉荷叶,家住在遥远的城市,第一次到家里来。你带她出去玩吧。”
冉荷叶慌乱地下了土炕,与少年爸爸相视而立:他被太阳晒得黝黑,很健壮,那双黑豆黑豆的眼睛看上去很聪慧(长大当了律师这双眼睛上多了一副眼镜)。
瞧见冉荷叶,冉朝阳一愣神,眼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太像了……”他连连对母亲叨咕,“太像了……”母亲当然知道他说像的那人是谁,缄口不语。
“一起去搬鱼吧。”冉朝阳对冉荷叶说。
于是,身穿粗布衣服的冉朝阳扛起由四根木杆撑开的搬网,赤脚向房前的小河走去。冉荷叶紧紧跟在后边。
河那边有座红瓦房,一个小姑娘提着鱼篓出了后门,又过了河上的木桥,与冉朝阳和冉荷叶在河这边会合了。
“白纸月……”冉朝阳介绍说,“冉荷叶……”
他将搬网放到河里,回过头来,用眼睛仔细比对站在岸上的两个小姑娘:个头不相上下,眉毛都是弯弯的,清澈的眼睛让人看了都能顿生怜爱,脑后都梳着两条小辫……不同的是,纸月穿着粗布衣服,同自己一样光着脚,脸是田野上的风吹过、阳光晒过的颜色;荷叶身上的衣服超前得让人说不出什么面料和款式,过膝的白袜子皮凉鞋,脸是果冻般嫩白的颜色。
“两朵一样的花!”冉朝阳在心里得出结论,“一个长在大自然里,一个刚从温室里出来。”
“白纸月!”冉荷叶在心里呼唤着,“这就是少女时代的妈妈……”
“冉荷叶?”白纸月感觉这是一个熟悉的名字,想着想着,脸“唰”的一下红了:
那还是白纸月与冉朝阳刚记事的时候,一天,在荷塘边玩过家家,“媳妇”纸月抱着一个布娃娃,羞涩地说:“我们的女儿降生了,他爸,给女儿起个名字吧。”“丈夫”冉朝阳看着滚着露珠的荷叶,一本正经地说:“我喜欢荷叶,就叫冉荷叶吧。”
一家三口人(冉荷叶当然知道这种关系,冉朝阳和白纸月蒙在鼓里)搬了一阵鱼虾,太阳将河水晒得越来越温暖,冉朝阳和白纸月丢下渔具,开始在河里游泳戏水。从未下过河的冉荷叶胆怯又羞涩,最后,让白纸月和冉朝阳联手拉下了河……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体壮如山的爷爷带着社员离开田野,走过河上的木桥。三个如同水鸭子似的孩子,这才从河里上来,随着大人往家走。
就在此时,画面突然变了,一眨眼,冉荷叶和奶奶回到城市家中——奶奶累了,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棒槌。
此后,每天冉荷叶都要怂恿奶奶将那对可以穿越时空的棒槌敲起来——已不关心布捶得如何——从而,走进从前大平原上那个恬静的村庄,走进少年时代爸爸妈妈的生活。
总体上说,爸爸妈妈的暑假是这样度过的:一部分时间劳动——打猪草,挖野菜,到河滩地上放牛……像白纸月这样的女孩子还要在家里做饭,洗衣服,做针线活……大人做的事情几乎样样都会;另一部分时间尽情地玩——踢踺子,跳格,翻绳,玩泥,玩水,玩田野上一切可玩的东西;还有一部分时间是看书做作业——仅有的几本小人书津津有味地看来看去,唯一的一本暑假作业很薄,几天时间便做完了。一切完全是自觉自愿的,绝没有大人去督促。
“荷叶,”这天,白纸月好奇地问,“你,城里的孩子暑假的每一天怎么过?”
冉荷叶没好意思披露每天在家里袖手旁观,自己的被子都不叠,袜子都要别人来洗的事实(尽管这种好逸恶劳的状态是这个白纸月长大了生下她后给惯出来的),而是说了下话,“玩的东西也许你们只听说过:电脑,游戏机,滑板,旱冰鞋等等,游乐场里还有各种娱乐项目……只是,很少有时间或很少被允许去玩……书店里的课外读物,眼花缭乱,整天在那里读都读不完……”
“那就整天泡在书店里读课外书……”冉朝阳羡慕地说。
“哪有时间呢。”
“城里和乡下,一天都是二十四小时,”白纸月疑惑不解,“城里的孩子没农活可干,没时间玩,又没时间看课外书,你们的时间呢?”
“时间用在上学了,”冉荷开始诉苦,“到各种学习班去上学……”她给他们做了描述。
冉朝阳和白纸月听了很诧异。
“放假就不该上学了。”白纸月说,“否则学校就不该有假期。”
“哪有这样的爸爸妈妈!”冉朝阳说,“难道他们小的时候就像你这样完全是在学习中度过的吗?”
冉荷叶可气又可乐。可气的是,他们自己的童年过得自由自在,长大后,却将自己的女儿管得像个小犯人;可乐的是,他们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谴责自己,却浑然不知。
5 律师和记者审查录像
十几天后,律师和记者一前一后,风尘仆仆地回到家。
冉荷叶和奶奶向他们保守了秘密,捶布石和棒槌收起来放归原处。
可是,洞察一切的记者首先发现了问题。
“冉朝阳,”记者向律师透露自己的感觉,首先说的是奶奶,“你瞧,咱们出去这段日子,妈的精神格外好,不停地哼着家乡的小调,好像年轻了十岁……”
律师点点头,表示有同感。
“再瞧瞧我们的女儿,”记者又说,“简直同我们走之前判若两人:早晨起床用不着千呼万唤了吧?被子是她叠的吧?袜子是她自己洗的吧?地板是她抢着擦的吧?”列举到这她又说,“气色也好了,像一个在河边和田野里长大的孩子……”
律师不停地点头。
“这些林林种种的变化,到底是为什么呢?”律师像在分析案情,记者像在探究一个扑朔迷离的事件那样思量开了。
“哎呀!”记者叫起来,一抬头,看见家里的监视探头,“有录像!有录像!”
律师一拍大腿。“对呀,有录像!”他忙不迭地取来录像资料。“看看我们不在家时,家里发生的事情……”这两个人偷偷地审查起来。
录像从头到尾缓缓展开:出差后第一天,早上冉荷叶准时离开家去学习班,老太太出去散步,临近中午一老一少回到家,吃午饭,睡午觉,下午……第一天没任何异常。第二天,上学的上学,散步的散步……直到中午冉荷叶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魔方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祖孙二人拿出捶布石和棒槌,热火朝天地洗被、浆被……作为旁观者,他们感到很有趣儿。
“荷叶这孩子,”记者说,“真能磨人!”
“妈妈也是,”律师说,“老小孩儿!”
录像回放到那天中午奶奶与冉荷叶在捶布石前对坐,奶奶举起棒槌的时候,律师和记者还是漫不经心的神态。
可是,奶奶手中的棒槌落下去后,一槌击起千层浪——律师和记者一个眼睛瞪得像青蛙,一个脖子抻得像天鹅。
“她们!她们!她们!”记者用手指着显示屏,“出差的时候,她们偷偷回老家了……”
“没错!没错!没错!”律师肯定地说,“她们坐到老家房子里的土炕上捶布去了……”
她们这么有“老猪腰子”?
千里迢迢,怎么去的?
又是怎么回来的?
律师和记者盯着画面的同时,脑海中蹦出一个又一个疑问。
“不对呀!不对呀!不对呀!”记者如梦初醒地叫起来,“这是固定在咱家屋里的探头拍下的图像呀?探头没有长腿,不能跟着她们回老家呀?”
“再说,”律师也摇着头说,“她们不是最近才去的。妈被接到城里来时,老屋卖给了别人,推倒了,原址上盖了新房,老屋不存在了。”接着,他又从图像中找出了依据,“你看,屋子里,是老家四十年前的样子,墙上的奖状是刚贴上去的,是我在小学二年级时得的三好学生奖状……”
“没错,”记者不知自己在梦中还是现实中,惊得头发奓起来,“孩子的奶奶……你的妈妈……我的婆婆……是四十多年前的样子,同你我现在的年龄相仿!……时间倒流了?可是……可是……纳了闷了……冉荷叶——我们的宝贝女儿——四十多年前还没有她呢,她分明坐在那时的家里……”
两个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呢?
谁来给他们拨开重重的迷雾?
这个人当然是图像中的冉荷叶——她说了声“奶奶你停”,奶奶停下棒槌,画面回到眼前的楼房里,接着又说了声“再敲起来”,奶奶重新捶起布来,图像再次切换到千里之外四十年的农村老家。
律师和记者很快品出来了:只要老太太敲响棒槌,祖孙二人便回到过去的年月中去了……这是一对能让人穿越时空的棒槌!
接下来,律师和记者一边看录像,一边感慨。
“小的时候我们的生活不富裕,”律师说,“但是,我们的童年很快乐。”
“我们的荷叶,”记者说,“吃的、穿的、住的,一切都比我们小的时候强,可是,她整天闷闷不乐……跑到四十年前,同我们这些乡下孩子混在一起,反倒很快乐……”
律师和记者缄默好一阵子——他们在反思。
“是我们错了吗?”记者说。
“不能说我们是合格的父母。”律师说。
“现在的孩子活得很累,就像我们大人那样累,”记者说,“真想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我们那样的童年时代,不是女儿这样的童年时代……”
“我们那样的童年时代,”记者向往地说,“多好!”
6 全家人的心愿
律师和记者背地里,鬼鬼祟祟地嘀咕了好多天。
这天,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吃过晚饭,冉荷叶正同奶奶说悄悄话,律师和记者“低三下四”地凑过来。
“妈妈,”律师对奶奶说,“把全家的被浆洗一下好吗……”
“妈妈,”记者对奶奶说,“当然了……浆好的被要用您从老家带来的棒槌捶打……”
冉荷叶和奶奶莫名其妙。
后来,律师和记者不得不坦白地说:
“……用棒槌捶被的时候,我们要在家……荷叶也要在家……我们全家人一起回到四十年前……”
2010年9月完稿
(编辑/秋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