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难
周易难
在青年点时,我有一个同学叫迟尚武。他名字带武,却长得文质彬彬,高高的个子,细长细长的瘦,戴着一副近视镜,大家都叫他长虫(蛇)戴草帽——细高挑。迟尚武还有一个绰号叫书痴。
迟尚武爱读书,读得很痴,不管农忙农闲他总能找出“机会”来读。一天,冬闲没事,大队书记找来老贫农给青年们忆苦思甜,迟尚武像虾米一样卷曲在屋的角落里,偷偷地看着胸前的军大衣里掩藏着一本书。由于屋里冷,他就隔着前排的同学,把脚伸向地中央的火炉子,前排的同学有意装着看不见,就把炉子烧得火烫火烫的,不一会就听大队书记喊:“谁的大头鞋烤着了?”同学们都不吱声,等到烧着他脚了他才回答:“《高老头》。”大队书记叫“高老头”站起来,结果惹得同学们捧腹大笑。多亏大队书记文化低,不知道《高老头》是谁,否则,那时看外国书是要遭到严重批判的。
迟尚武因书躲过一劫,又因书差一点遇到大难。那是在夏季休伏的季节,青年们利用这个时间回城探亲,回城时带一些土特产给父母,回来时捎回一些好吃的大家共享。迟尚武和别人不一样,来和回身上背的都是书。那天从城里回来,大家坐木船过河回青年点,有一个同学成心捣蛋,经意地把船底弄了一下子水,说船渗水了,要沉了,需要大家把身上多余的东西扔到河里。我们知道那个同学的用意,心照不宣地做做样子。轮到迟尚武了,他可为难了,他背包里全是书,拽出一本《茶花女》没舍得扔,又拽出一本《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又没舍得扔,最后他对同学们说:“还是把我扔河里吧。”说完他就汆入水中。同学们都知道他不会水,几个大同学奋不顾身跳下了水,硬是把他从河底摸了上来。迟尚武捡了一条命,倒把那个开玩笑的同学给吓坏了。
七八年,青年点“清点”了,我们同学都回了城,同学们都在不同的行业、不同的部门、不同的岗位工作,同一个城市大家也很难碰面。前不久,有一个当了大款的同学,张罗了一次青年点同学大聚会,全青年点就迟尚武没来。有一个和迟尚武关系最铁的同学说:“他来不了了,前几年他家失了一次火,本来他可以逃生的,事后消防队员说他有好多时间逃生,可他舍不得他的那些书,他媳妇说他临烧死时还抢抱着那些书……”
我们这次聚会很沉重,大家酒也没喝好,有人提议买两篮鲜花去公墓看望一下迟尚武。大家非让我在红绸带上写点什么,我想了想便写下了:
蹉跎岁月两痴难,
生死人间一书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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