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人·酒事

魏中军

人有百态，酒后最可爱，要是喝醉了，那更是各具情态，人见人爱。有一首描写村野酒店的古诗我一直非常赞赏：云拂烟笼锦旆扬，太平时节日舒长。能添壮士英雄胆，会解佳人愁闷肠。三尺晓垂杨柳岸，一竿斜刺杏花旁。男儿未遂平生志，且乐高歌入醉乡。哎呀，你瞧，对酒的认识和理解，男女一样，古今一也。     其实，一瓶酒就是一片海，放在瓶里波澜不惊，那是一片风景；放在肚子里，要是装下了，啥事没有，要是装不下，那就会倒海翻江，大杀风景。有一个词儿叫“瘾君子”，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你说啥叫“瘾君子”？谁能忍得住谁就是君子。要是忍不住，也不要紧，顶多会出点儿事。出事就出事吧，总也不出事，还能叫酒人儿么？再说了，没有几个酒人儿，我咋编我的酒事儿呢？呵呵！

十七

“十人帮”里的小车老家在农村，亲亲故故、家族邻里、圈儿套圈儿的一个村子都是亲戚，反正不管是大人小孩儿，见了面都能叫出点儿称呼，至于什么“拄棍儿的孙子吃奶的爷爷”啥的那是常事，也不觉别扭，年龄无所谓，辈分差了可不行。再说，他们那个村子从他往上数就出息他这么一个大学生，工作又调到了县城，所以一直以来，小车就成了村里有头有脸儿的公众人物。不过，好景不长，正应了那句行话——“死要面子活受罪”，小车这一段儿就挺闹心的。

这家在农村有好处，也有坏处。要说好处，吃个新鲜菜、吃个粮米啥的那是真方便；要说不好的地方，首先第一个就是农村人好办事儿，大事办、小事办、没事找事还办。你说孩子定亲结婚生孩子、老人有个三长两短等等等等这类大事办办还行，你不能老母猪下羔子、砌个猪圈、垒个鸡窝、闹个头疼脑热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办吧。但是，没有办法，现在农村的现状就是啥事儿都办，还相互攀比，比赛似的，一个撵一个。以至于闹出这么一句嗑儿：仨月不办事就得穷死。呵呵！办事吧就得请客，像小车这样的公众人物，往往第一个就被想到。所以，小车一到星期六、礼拜天就总往老家跑，没别的事，就是随礼。礼钱倒是不多，也就30、50的，只不过事办的太勤，各个星期不跑空。你说人家小车都忙了一个星期了，好不容易有点时间，想陪陪老婆孩子逛逛商场、遛遛公园，放松放松，可是不行，大红请柬一直送到手上，不去不好意思啊！小车只能忙里偷闲，两边挤时间，结果可想而知，两边都不理想。老婆孩子没陪好，随礼还没吃好，小车很是烦恼。

忽然有一天，小车的本家叔叔办六十大寿，吩咐小车一定要早点回去，小车没办法，头天晚上就回去了。等两整天忙完之后，小车弄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呀，农村办事不光吃一顿，人家是头天晚上吃一顿，宴请的是本家亲戚，大队干部等有头有脸的人物；正日子早晨，落忙的、远道的亲戚、家族亲友还吃一顿；正日子中午才是正席。可不管是什么时间吃，也不管是正不正席，那都是上好的席面。小车大呼过瘾，喝的红光满面，吃的沟满壕平。由于小车的老婆孩子没来，临走的时候，办事的主人家连粉砣子带香肠好吃的东西又大包小裹的给拿了一堆，小车高兴万分，心说：这100块钱花的值，连吃三顿，还拿了一堆东西。你说我要把老婆孩子都带来，那家里星期六、礼拜天的不用开火，岂不又省一笔，别人家可都是全家上阵、老少皆兵啊，以后我也这么干。小车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从这以后，一到星期五下午，小车就领着老婆孩子骑着自行车回老家随礼，结果那是可想而知，全家都被待若贵宾，坐上席不说，每一次回家都给拿好吃的东西，理由很简单，千篇一律的都是——“拿回去给你老母亲尝尝，拿回去给孩子吃个新鲜。”小车很是得意。可这么一来，就把单位这帮兄弟冷落了。本来这帮兄弟搞个活动、吃个饭的都在星期天，经他这么一折腾，只好改期。大哥老张就不高兴了，在一次哥儿几个吃饭的时候就跟他说：“这农村随礼有啥吃头，还一家子一家子去，还一呆一两天，你说有和咱哥们儿在一起喝酒好吗？”小车一听就乐了，说：“农村随礼好！不光是好，而且是真好，好极了！”老张不高兴了，说：“那你说说，好在什么地方？”小车不慌不忙，扳着手指头说出了四句话，大家一听是哄堂大笑，酒都喷出来了。

列位看官，你猜小车说的是啥？原来呀，他说的是四句打油诗：

你办事儿我就花，

三十五十吃一家，

一顿正餐两顿白搭，

临走不忘孩儿和妈。

十八

“十人帮”里的老五小马，卖了个小楼300多平，买了个大楼600多平。哎呀，这帮兄弟这个高兴啊，跟自己买了大楼似的，整个一个暑假，从装修到搬家，一步没落，各种活计忙了个昏天黑地，小马很是感动。虽然时不时的哥儿几个也喝几杯，但小马总觉得过意不去，于是，就在搬家这天，在600多平米的大房子里燎锅底儿，宴请各位兄弟，又提议，喝完之后，再好好的玩儿几把，一伙麻将、一伙穿尖儿，让大家放松放松、高兴高兴。

酒席一开始，这帮兄弟就发现今天的酒不一般，这家伙，白酒、啤酒、红酒样式齐全、品种繁多！要说也不奇怪，人家小马家里原先就是开批发部的，虽然这段时间甩货贱卖、清仓处理，别的东西甩的差不多了，可这酒都剩下了，而且那白酒、红酒都是陈了许多年的好酒。这帮小子可拣了个大便宜，张开大嘴、敞开皮囊，白的、啤的、红的灌了个痛快淋漓、一塌糊涂。

本来啊，大哥老张一直掌控着酒桌的局势，可喝着喝着，几样酒一掺，他连自己都把握不住了，这帮小子是你提一杯我干一杯，白的一杯、啤的一杯、红的一杯，没头没脑、没完没了了。等一直喝到桌上启开的酒都没了，大哥老张终于说话了：“行了，行了！各位，酒到此为止吧，再喝我可玩不了了，要想玩儿咱就别喝了，咱现在就撤桌子，进行下一个节目，开玩儿！”大家一听是纷纷响应，撂下酒杯，收拾地方，抄起家伙，自己找伙儿，一伙扑克、一伙麻将，吵吵巴火地就干上了。只留下小马伺候局子，最小的老疙瘩小刘不胜酒力，自己找地方睡觉去了。

这一开始玩儿的还算消停，可玩儿着玩儿着，乐子就出来了。这帮小子灌了一肚子酒，时不时的就得方便，方便完了，一按坐便“咕咚”一响，床上睡觉的小刘就说话：“还启！我告诉你啊，谁启谁喝，我可整不动了！”大家这个乐呀，笑的是前仰后合，牌都把不住了。乐着乐着，穿尖儿这边的老张就抓了一把好牌——俩王，一大套儿，四个尖儿，拎一个单儿，就是没有二。老张心说：好牌，这把我得立棍儿，只要没有四个二，这牌就天成。没想到，这一立棍儿，出事了。一大套让炮炸了，俩王也让炮炸了，打到最后，老张只剩下四个尖儿带一个单儿。老张想：我先不出，我就查二，二一下来，我这四个尖儿就占圈了。出着出着，二下来了，老张这个高兴，把牌高高举起，“啪嚓”一甩：“四个尖儿，杆儿。”本以为没什么事儿了，可没想到，也不知道是谁“啪”地甩出俩四儿：“火箭，管上。”老张闻言，脑袋“嗡”地一声，看看自己手里剩的那个小单儿，扒拉扒拉四个尖儿上的俩四，心说：完了，完了！累死也出不去了！你说我这二是查了，怎么把火箭这茬给忘了！老张一声长叹，拉着小马的手，眼泪汪汪地就说上了：“唉，兄弟，这牌没法玩儿了，四个尖儿还能遇着火箭，你说哥这牌得多背，简直都背到家了！”

十九

自从总结出了“你办事儿我就花，三十五十吃一家，一顿正餐两顿白搭，临走不忘孩儿和妈”的随礼方针，“十人帮”里的小车一到星期六、星期天就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随礼。结果那是可想而知，酒席吃了好几桌，东西拿了一大堆，礼钱也就花个50、100的，所以小车每次都是高兴而去、满意而归。而最让小车引以骄傲和自豪的，那就是不管谁家办事，小车都被待若上宾，和大队干部、小学领导等等村子里有头有脸儿的人物坐一桌，好烟抽着、好菜吃着、好酒喝着、好话听着。

可这事情啊，有好的一面就有不好的一面，酒喝的高兴、喝的痛快有时候也会误事儿，有两回小车就闹出了笑话，酒喝完了、人也回来了把礼钱忘写了。结果本来应该花50的，你再补的时候就不能花50了，最少得花100，还得跟人家解释，又费话又费钱。所以，从那以后，小车每次回老家随礼都是先写帐，避免麻烦。

一天，老家的大队书记儿子结婚，小车因为有个饭顿儿脱不开，前一天晚上没能到场，正日子那天老婆又陪孩子补课，没抽出时间，小车就自己前去赴宴。

这农村领导家办事，场面就是不一般，那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高朋满座、人山人海，小车大开眼界的同时，一边寒暄客套，一边踅摸账桌，在入座前就在门口把100元礼钱写上了，然后坐在首桌陪娘家一行送亲的客人就喝上了。可喝着喝着，小车就感觉有点费劲。这大队书记的酒量小车知道，跟自己差不多，没想到大队书记的亲家在当地也是大队领导，酒量非同一般，而且那劝酒的小嗑儿一套一套的，既言之有理又顺耳动听，让你想不喝都于心不忍、不好意思。小车心想：今天要坏，这家伙太能喝，我就是昨天晚上不喝酒也干不过人家，何况昨天晚上整了三顿，到现在脑袋还有点儿迷迷糊糊的，不行，我得想想办法。

小车一边想，一边掏兜摸烟，给满桌会抽的一人发了一根儿，等烟点着之后小车心有底了。原来呀，小车刚才掏烟的时候，摸到兜里有一个小瓶，小车立马就明白了，那是一瓶力克，解酒的，昨天买完忘喝了，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小车挺高兴，赶紧找了个借口，假装解手就溜出来了，走了一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力克喝了，然后晃了晃脑袋，自我感觉清醒了许多。小车晃晃荡荡地往回走，本来在东屋，可是脚下一顺拐就走西屋去了，抬眼一看，屋里有个账桌，写帐收钱写礼的围了一圈儿，小车心里就一惊：你瞅瞅，亏得刚才喝力克喝清醒了，要不然，一会儿喝完酒这礼钱又忘写了，我说怎么没看见账桌，原来在西屋呢！小车赶紧掏出钱写了100，之后一转身去了东屋，又喝上了。你一杯、我一杯、他一杯，这酒喝的是没头没脑、没完没了，等到大队书记宣布酒宴结束的时候，再看满桌的几位，一个个是红头涨脸、里拉歪斜，有的烟都叼反了。

酒席结束了，娘家人该回去了，主人家开始送亲，大家鱼贯而出，小车也跟着送亲的队伍往出走，脚下有点儿拌蒜，但神志还算清醒，见着人打个招呼啥的也没怎么失态，小车心情舒畅，送完人儿跟大队书记握手告别，然后骑上车子，左一晃荡右一晃荡地就往家走。

过了一条街，一拐弯，正碰上本家的一个叔叔，小车赶紧下车，两个人在大街上就唠上了。这小车借着酒劲儿是左一句右一句、东一句西一句、天上一句地下一句，句句紧吹，把这本家叔叔气的是干张嘴插不上话，一直等到小车说没词儿了，这位本家叔叔才开口：“得了，得了，你可别吹了，上回我家办事你礼钱都忘写了，还好意思说呢！看你这样又没少喝，叔就问你一句话，今天你礼钱写了没有？”小车一听乐了，说：“写了，指、指定写了，在门口写的…不是不是，在、在西屋写的？”“你到底在哪写的？”小车的叔叔也乐了，接着说，“你是又忘乎所以了，我看你是写酒杯上了吧！”小车也糊涂了，挠了挠脑袋，自言自语地说：“是啊，我这礼钱写、写哪了呢？我怎么就想、想不起来了呢？”到底还是年纪大的人办事老成，这位本家叔叔想了想，说话了：“依我看，你肯定是没写，你也别想了，留着你那聪明的脑袋想大事吧。这样，你拿100块钱，我去给你写上，你呀，该干啥干啥，赶紧回家吧！”小车顺兜掏出100元钱，拍在叔叔的手上，然后双手一抱拳：“叔，拜托、拜托！”他叔冲他一摆手：“好说，好说，交给叔，保证差不了。你瞅瞅，啊，多悬！今天你亏得是碰上我了，要不然，你的乐子可闹大了！”

二十

“五一”放假，“十人帮”里大哥老张的一个女同学从北京回家探亲，回来前特意电告老张，说要借此机会和高中的同学一起聚聚，聊聊过去，看看现在，探探未来。老张挺高兴，一口答应，并约定二号中午在“甘露宫”不见不散。

(编辑/秋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