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看您,少帅。在您的衣冠冢前,我也想仿效古人,哭一声“呜呼汉卿”,唤一声“伏惟尚飨”。
自从西平森林公园的雁尾湖畔有了您的陵园,我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来这里看您。若逢春夏,万树丛中的陵园,芳草萋萋,间或也夹杂着些许不知名的野花。可现在是初春,咋暖还寒,整个陵园尚被厚厚的积雪温暖着。阳光下,用青砖砌就的围墙,内敛厚重;角落里的几株松柏,依旧那样的苍翠挺拔,孤傲而不萧疏;屋脊上成群结队的麻雀,更是让朔风中的陵园显得一点都不萧飒。
诚然,我也知道这里并不是您真正的安葬地,您的坟墓孤零零地建在大洋彼岸的夏威夷。虽说风光绮丽的夏威夷也少不了清风朗月、红男绿女,可我总感觉躺在那里的您,依然是寂寞的。因为檀香山的碧树黄沙不属于您。您在神殿谷中的墓地,不过是情天恨海中的一道风景,在美国您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念念不忘故乡东北的过客。
跟您说,打小我就从老师那里知道,您是一位有民族气节和侠肝义胆,不愿做外国人奴仆的关东大汉。特别是父亲的惨死,让您更加看清了与 日本人交往的危险性,加之国恨家仇的痛苦,让您铭心刻骨,时时不能忘怀,为了谋求集中全国的力量共同御侮,您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易帜”。东北沦陷后,为了救国救民,洛阳劝蒋抗日不成您力挽狂澜,和杨虎城将军联手对蒋发动兵谏。全世界都知道,是您改变了中国近代历史的走向。在您陪蒋走上旋梯的那一刻,周恩来说您负荆请罪也好,高崇民说您鬻拳断脚也罢,我都不可置否,我只想说,从那时起,便是一堵高墙,锁住了雄鹰的翅膀;一阵寒风,冷彻了炽热的胸膛。倘若以西安事变为界,您的前半生充满传奇。而您的后半生则从璀璨中归于平淡,而且至死甘于平淡,这该是人性中何等的非凡啊!
生机勃勃的夏天,我曾经流连过您的故居。当年的院落完好如初。屋后的那棵老枣树,还是那样的枝繁叶茂。园中不仅有小葱、土豆青倭瓜,仍旧少不了蝴蝶、蜻蜓和蚂蚱。清晨的露珠仍旧像当年那般晶莹,篱落旁的向日葵仍旧冲着当年的太阳憨笑着。每到黄昏时分,天边的彩霞仍旧那样的善变,一会儿像驰骋沙场的勇士,一会儿像寒江钓雪的老者……
您可记得您儿时住过的老屋?您那旧日的庭院,从不曾荒凉过。屋中的摆设都在,我坐过您当年睡觉的火炕,在您用过的炕桌旁留过影。看罢蜗居在墙洞里的青蛇,我想象过您的幽闭岁月顿感往昔您幽囚生涯的艰辛与沉重;站在门前那棵苍老的柳树旁,我仿佛听见您在说:往事如烟话不知从何说,泪不知从何流。
您可知道,多少年了,家乡人民从不曾忘记您,始终盼望您有生之年能回来——回来吻一吻家乡的黑土地,与家乡的父老乡亲洒泪相拥。唐突的问一声,若是听到东北军将领的深情问候,您还会感慨万端吗?若是听到“新民小学”的孩子们高唱“可爱的祖国”,岁月的烟尘还会老化您东北汉子那颗忠义、争强好胜的心吗?
我想对您说,家乡在保护性修复您的故居的同时,将八角台也改建成了汉卿广场。您辞世后家乡父老又在西平森林公园的雁尾湖畔,为您建造了一座陵园。虽说只是一个衣冠冢,我想黑土地里埋下了什么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乡舍不得让她的儿子魂寄他乡。
我知道,寄身海外数载您始终不忘国难、家患。天上地下,您若有知,当魂兮归来。看一看您与之有着落地情缘的台安,看一看八角台、雁尾湖,看一看工业园、农业园,看一看四围杨柳的村落,看一看家乡今日的风情……我更想对您说,今天的台安,早已不是您离家时那样的粗糙单调与原始,而今增添了太多的细腻、丰满和时代气息。毕竟历史在艰难中前行的脚步,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的……
做为一个始终以您为荣的东北汉子,我会时常来看您,和您唠一唠家乡的人、家乡的事,唠一唠家乡日新月异的变化……那就让我们相约十二月的十二日吧,为您的胆识、为您的度量、为您的气节、为您的品质干杯!
(编辑/紫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