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赞歌
梅雨潭
小时候,我们那个小屯子的周围,几乎都是河,东河,西河,也没有什么正式的名字,反正人们都这样叫。连接东、西的河是一条大沟,平时,河水清瘦,可是,一到洪水忽至,便汪洋恣肆了,就是大帆船也可以畅通无阻。东河最宽,其中最深的一段叫东大卧子,一年四季,都是孩子们玩的好地方。再往北去,这条河拐弯的地方,也很深,夏天,长满了香蒲,河的当心,什么也不长,水深清澈得吓人,那是孩子们很少光顾的地方。在小屯的东南,有一条弯弯的河,叫老庄河,河水又深又阔,是大人们的游乐场。屯子的西南有一片又宽又浅的水,就是夏天河水多的时候,人们也可以趟过去。这虽然也是河,人们习惯上叫西大坝,事实上除了平静的河水,什么坝也没有。这些河的两岸长满了树,几乎是清一色的柳树,前前后后的几家人家,在树与河的环抱中,点缀其间,草舍炊烟,猪奔鸡跳,是一幅绝妙的丹青。一年四季的交替,犹如影片的切换,真是美极了。
春天的大笔一挥,把那些黑黢黢的柳树抹成淡黄,那些细长的枝条黄中透绿,远远望去,一片朦胧。正是这无边的美景,激发了孩子们的创造,奏响了春天的赞歌。
特别是到了清明前后,柳条都“离骨”了,用手一拧,把柳条梢折断,另一头,用牙咬破,露出白色的一块,用牙叨住,用手攥住,使劲一撸,一枝白条出来了,变成了一根空空的细管,孩子们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把它切成自己喜欢的长短,挑一段最好的,把一端用手捏平,再用刀削一下,使这一部分变薄,一支最简单的柳笛就做成了。放在嘴里一吹,会发出清脆的声音。柳笛的长短不同,粗细不同,发出的声音也不一样。春天的河边是孩子们的世界,也是柳笛的海洋,鸟叫声、柳笛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那才叫高兴。如果说,这些柳树和它们在水中的倩影是一幅美丽的电视画面,那么,这些柳笛声就是最美妙的配音。
为了让自己的柳笛吹出独特的声音,孩子们真是绞尽了脑汁,花样奇多,河边的柳树林就成了他们比赛独奏的舞台。
那时的孩子没有几个念书的,放猪就是他们春天的职业,青草一露头,又没有种地,只要把猪赶出去,人也自由了,猪也自由了,孩子们便成帮成伙地往河边跑,寻找自己需要的柳条,寻找自己的快乐。
那些跑来凑热闹的小孩子,只能玩些小玩意,吱吱哇哇地吹,成不了大气候。
大孩子就不一样了,他们用粗细不同、长短不一的柳笛,放在嘴里变换着吹,随着速度、用力大小的不同,声音有强有弱,擅长此道的人,能吹出各种“曲调”。还有的人不满足于此,用一些较粗的柳皮,截成一尺多一段,在上面按照一定距离,用小刀开成小孔,这样,可以一边吹按孔,虽然吹不出什么正经调,但那声音却变得雄厚了。一个人做了,大家跟着学,跟着做,跟着吹,河边升起了一片又一片的欢腾。
玩着,吹着,他们又跑到一起来了,同时吹起自己的柳笛,来了一个大合奏,除了他们自己,别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吹的是什么,但是,春天明白了,鸟儿明白了,鸟儿不叫了,好像是听得入迷了。
玩,自然开心,但肚子叫了,这才想起那些不知跑到哪里的猪牛,他们各自奔跑,嘴里乱喊,棒子乱扔,那些跑散的家伙便乖乖地回来了。他们的柳笛也“蔫”了,吹不响了,随便扔了。那些大孩子为了逞能,竟然坐在牛背上有模有样地吹着,俨然成了画家笔下的牧归图。
孩子们到家,方才的欢乐一扫而光,他们不知道能用什么填充饥肠,肚子里的鸣奏比他们的柳笛要响多了。
2005.04.12.
(编辑/秋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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