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进行曲”(上)
梅雨潭
年,是中国最传统、最盛大、最隆重的节日。
过年,对于所有的人,特别是对孩子们来说,那是一段最美好、最难忘的时光。
那时,过年就像演戏一样,是一点一点展开的,有模有样,有滋有味。每个人都进入了自己的角色,要在这个舞台上表演一番,掸到一年劳动后的灰尘,忘记一年中所有的艰辛,虔诚地祈盼着新一年的好运。
说过年,那不仅是一个过程,更有严格的程序,需要一件一件地去做,徐徐地进行。
到了腊月,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喝过腊八粥的人们,就动手准备过年了。
碾米
那时农村吃的米都是用碾子碾出来的,不像现在这样的人们,只知道买米,吃米,却不知道这米是怎么来的。
冬天碾米那可是件遭罪的事。
碾子是公用的,躲在一间简陋的碾房里。碾房很狭窄,除了那个碾盘,牲口拉碾子转圈的那个“碾道”,就只能剩下四个角落了,分别摆着高粱、水桶、簸箕,还要留出一块簸糠的地方。
在碾米之前,要把高粱放在水桶里用水泡上约半个小时的样子,再用笊篱捞出来,“空”一下,等到不滴水的时候,放到碾盘上,在靠近“碾轴”的地方均匀地摊开,牲口(通常是驴)一拉碾砣子,就压在这些经过“沐浴”过的高粱上,时间一长那些被碾破皮的高粱,就被挤到碾盘的边缘。这些“高粱”只破了皮,并不是米,需要把它用簸箕收起来,重新放到“碾心”上去,反复地轧,一旦它们的“红衣服”脱尽,露出粉红色的“肌肤”,那就是米了,用簸箕把糠簸出去,剩下白花花米就是可以煮饭了。
这是天暖时的“程序”,到了冬天还要多一道“程序”,这就是“烧碾子”。
碾盘是一个大石盘,冬天的时候,外面怎么冷,碾子也就怎么冷,那时的气温要比现在低得多,人们到外面去,要戴上大皮帽子。在这样的情况下,把湿漉漉的高粱放到碾盘上,马上就能冻上,也就没法碾米了。
为了战胜严寒,在碾米之前,要把碾子用“高粱挠子”、“豆秆子”放在碾盘上,摊开点上火,柴不能多,火不能旺(防止把房子点着了),一团团浓烟从碾房的“窗子”门扑出去,那可真是烟灰滚滚,人也上不了前。过了一会等烟散尽,碾子也烧热了,才能碾米。
簸米是个“技术”很强的活,要的是那个巧劲,会使那股劲,糠就能顺顺当当地出去,不会使那股劲,整死它也不出去,真是气死人了。
碾一次米不容易,每一次就尽可能地多碾一些。
磨面
这活相对简单一些。那时的农村谁家也没有多少麦子,不到逢年过节,是很难吃顿面的。如果太少,只有几斤,那就把它簸净,拿到碾子上轧一下就行了。过程和碾米一样,不同的是碾米需要“沐浴”,碾面则不必;碾完的米需要“簸”,而碾完的“面”则需要筛。要有个十斤二十斤的,最好用磨“拉”。就是把簸净的小麦放到“干磨”的“磨眼”上,牲口一走,那小麦就从磨盘缝中流出来,收到罗里去筛,筛下来的就是面。为了省力,人们在笸箩里放上用平行的木板做的“轨道”,把罗放在“轨道”上来回推拉,就省了许多劲。
人多麦子多的人家就要到“面房”(就是小“加工厂”只是规模小,生产落后罢了)去“加工”,也是用磨“拉”,不同的是那罗不是用手筛,而是用脚蹬了,那已经算相当先进了。
做豆腐
农民的土地不多,没有人舍得用一块地去种豆子,只能在高粱地里“带”些豆子,因为少,平时舍不得吃,到了过年才能做“一个”(即一次,根据需要与可能,做成两盘或四盘,这就是一个)豆腐。农村做豆腐没有人请“师傅”,都是自己动手,至多在关键的问题上问问有经验的人,其他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了。
做豆腐需要一个的过程,没有一定的过程,缺少任何一个过程,想吃豆腐都是不可能的。所以,在农村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杀猪赶趟,做豆腐不赶趟。意思是说,做豆腐的时间要比杀猪用的时间长,如果需要马上用豆子做豆腐吃,那是办不到的。
做豆腐的原料,一般说来是黄豆(大豆),想做多少,把它“称”出来,挑出杂质,簸净,放在水桶里泡上,就像现在打豆浆那样(打豆浆可以干打,豆腐却不能干做),大约一“宿”的工夫(都是晚上泡豆,白天做豆腐),那豆子全部泡开了,长长的,鼓鼓的。
把这样的豆子先担到“磨房”里(农村也有以做豆腐为生的,别人可以利用人家的间隙做豆腐)去“拉”。首先,把豆子捞出来,堆到磨的“磨眼”上,在磨的上方,从房上吊下一个“滴水盆子”,在盆子里装些水,在盆子的底下钻个孔,大约有小手指粗,用“秫秆瓤子”堵上,不能太紧,以水能不间断地流出来为度。这时,把毛驴子套在磨上,赶它转起来,就有豆汁不断地从两扇磨中间淌出来,在磨的下面用一个水桶接着,直到“拉”完为止。
把准备好的大锅刷净,对着它从房上吊下一条绳子,在绳子上拴着一个铁钩,在钩子上钩着一个“持花子”(十字交叉的双木),在它的四端拴上“豆腐包”,把接好的豆汗放到豆汁用瓢舀到豆腐包里,就有豆汁不断地从豆腐包里流出来,滴到锅里。为了加快速度,“过包”的时候,那个“过包”的人还要不断地晃动那个“持花子”,让那豆汁在“豆腐包”里不停地滚动,看豆汁流得慢了,还要用木夹去夹那“豆腐包”,不断地挤压,直到“挤干”为止。在“过包”的时候,就在锅底下烧火,“过”完“包”那锅也烧开了,就把火撤了。
再把煮开的豆汁用瓢“淘”出来,放到“地缸子”(一种很粗的短缸)里,等到豆汁凉到一定程度,就要用“卤水”“点”豆汁(用适量的卤水掺到豆汁里,搅拌)了。做豆腐的技术就在这里,成败的关键也在这里。“点”完以后,过一段时间,豆汁就成“脑”了。在此之前,在它的上面会有一层“油皮”,常常把它用“箭秆”拉出来,这就是豆腐皮,晾干,就是下酒的好菜。
豆腐成“脑”了,这就是“水豆腐”,往往盛出两琬喝,那也是很难得的。
成型的时候到了,在豆腐盘子上铺好了湿“豆腐包”,用瓢把这些“水豆腐”舀到里面,荡平,用“豆腐包”包好,再用一个特制的“秫秆帘”盖在上面,再在上面轻轻压点什么,就行了。
过了一会,这豆腐就压好了,把它翻到另一个盘子里,用一个“木尺”逼着,用刀来“打”块了。若想吃“白豆腐”就捡出一些放到盆子里,用水泡上,可以搁几天;若想吃冻豆腐,就捡出来放到外面的“秫秆箔”上,一宿的工夫,就冻成“石头”了。这时,把它收起来,放到空屋子里,就是年前年后的好菜了。
一般的人家要做两盘豆腐。
做年糕
农村的年糕并不是很讲究的食品,也可以说,就是“粘饽饽”的变种。因为这种东西做起来很费劲,又不是一下子就能吃完的,就家庭来说,平时没人做,过年也很少做,过年了,有工了,有条件的人家便想尝试一把做年糕的情趣。
做年糕的原料,就是当地的“小黄米”(粘谷子碾成的米)或者“粘秫米”(粘高粱碾成的米),都是比较粗糙的,做出来的“年糕”不是很粘,却很硬。不过,这也没关系,人们要的是那个样,讨的是那个氛围。再说,那年头吃什么也都是好的,自然也没说的。
在一口大锅里,添上足够的水,在锅的上面放上笼屉,笼屉上有一个帘子,在帘子上面铺上湿“豆腐包”,把煮好的小豆(不要弄碎)撒在上面,大约一寸厚左右,既能透气,又能挡面。这时在锅下生火把锅水烧开了,让它的蒸气透过笼屉,屋子里便充满了雾气。“气”上来了,一个人用手把粘面均匀地撒在小豆上面,等面变色,熟了,再继续均匀地撒下去,不能急。这样做,其实是一边撒,那年糕也就一边熟了。如果撒厚了,便会“夹生”,甚至做不下去了。年糕的厚度一般在“一巴掌”厚,等到全部变色,那年粒就做好了,再用笼屉盖盖一会,锅下的火也撤了,“气”也下去了,就算大功告成。
这时的年糕其实是一个大面砣子,需要把它翻到桌子上,用刀切着吃,所以也称“切糕”。刚蒸出来的年糕软颤颤的,切一块放在碗里,蘸点“糖稀”(是一种像红糖水那样的粘稠物,那时没有糖)吃,也是有滋有味的。
吃完后,要把剩下的切块,拿到外面去冻,再放到空屋子里冷藏起来,等年后吃。 做粘饽饽
做粘饽饽那是过年时的一道风景,家家都要做,吃不完的也冻起来,就是年后的美食。
粘饽饽的种类有两样,一类是蒸的,一类是烙的,蒸的做成“粘豆包”,烙的要做成各种各样的饼。
不论是蒸的还是烙的,和面的过程是一样的。
在大锅里放上适量的水,大致烧到半开,就把粘面倒在里面,用“铲刀子”翻动(不能用手),待到“和”均匀了,用“铲刀子”拍拍,感受一下“稀干”的程度,便用“铲刀子”把锅里的面铲出来,放在桌子上晾一会(这个过程叫“颤面”),待不凉不热的时候,用手揉搓,直到合适为止。
做粘豆包的馅一般是小豆馅,其方法和现在差不多。
还有一类是“江北式”豆包(就是黑龙江吉林一带人吃的那种),“细高挑”,特粘,吃起来也特“劲道”,做的方法也很特殊。做这样的豆包用不着“和面”,要把那豆馅先用手攥成大拇指粗的一寸多高的“类豆包”,放在盖帘上,做的时候,手里拿着这“类豆包”蘸上面使劲地攥,反反复复,直到那面足够厚了停止。这种豆包很费劲,技术性很强,当地人做的不多。
人们最喜欢的还是粘饽饽,这个活。家里的人都能伸上手,够得上“群众运动”。
那时的豆馅比较特别,不是白小豆的,就是“黎花”小豆的,特好吃,不像现在的红小豆有怪味。
再就是芝麻馅,就是把芝麻洗净“空”干,上锅炒了,用碾子轧了,掺些盐,就成馅了。
还有一种“苏子”馅,做法与芝麻馅相同。
做的时候,揪一块粘面,拍成饼,把馅加进去,再合上,再拍成饼,尽量圆些,好看嘛!
把做完的饼放到锅里去烙,就行了。
把剩下的全部冷冻,年后吃。
杀年猪
过了小年(或前后)就要杀年猪了,一般说来,每家都要设法养一头猪,等到过年杀,一则增加过年的气氛,改善生活,二则解决一年的吃油问题(杀年猪的过程,我有一篇专门的文章,这里不细说。)
杀完猪以后,要摆上几桌子酒菜,请来族中的长辈,左邻右舍的当家人喝点酒,吃顿饭。吃饭的时候,血肠是必有的一道传统大菜,切上一大盘子,就酒喝。酸菜炖粉条子,也是不能少的,里面放些大肥肉片子,虽然切得很厚,吃得却很香。这顿饭是十分必要的,既畅叙亲情,密切了邻里关系,也是一种礼仪和传统,更是一种文化。记得,解放后的小学《国文》课本(东北教育委员会编审)上,就有一课讲过年杀猪请老师吃血肠的事,足见这种礼仪之重。
赶年集
临近年跟前的时候,怎么也得买上一点年货,这就是赶年集了。所谓“集”就是现在所说的“自由市场”,凡是大一点的镇子都有,以县城内的为“大”。就是这样的大集,也不及现在乡镇的小集热闹。
“采购”的东西凡是家里有的就不用买,比如,鸡,现在是出奇的东西,买一只鸡几乎相当一个猪崽子,那时候,谁家都要养两只大公鸡到过年吃,当然用不着买。鱼,河里有的是,什么时候都能捞点吃。肉,家里杀猪的自然不用买,家里没杀猪的,就要到集市上砍几斤。那时没有什么包装,把割下来的猪肉,用马蔺一捆,用手一拎就回家了。鸡蛋,到了冬天,谁家也别想吃。
需要“采购”的东西主要有:敬神用的香,鞭炮、红纸、挂钱、灶王爷、门神爷、烧纸之类的东西。说这是迷信,也不全是,倒是一种精神寄托,是一种期盼,更是一种安慰。除此之外,就是买一些粉条子、干豆腐等等。
稍有余钱剩米的,还要买二两黄蘑、木耳什么的,那既是过年的,也是待客的,一般的家庭就不行了。
赶集在当时那也是一件大事,非常热闹,一个屯子里赶集的人,往往赶着一辆老牛车,大伙坐在车上,嘻嘻哈哈,很是喜庆。老牛车一走,咕咕咚咚,人们坐在车上晃晃悠悠,也蛮有意思的。
单独行动的,都是一家的老爷子,那时的老爷子可是一家之主,出门也挺“威风”,戴着一顶毡帽头,背个“前搭子”就走了,前晌去,后晌回来。老爷回来以后,首先上前迎接的当然是孩子们,如果运气好,还能得到两块糖、油炸糕什么的,不然也能吃到两片干豆腐(那时的干豆腐不像现在这样,是小张,大约有5号信封那么大,用马蔺捆着),所有的年货都在那个“前搭子”里。老爷子累了一天,喝上两盅,再睡一觉,就算享受了。
祭祖
过了小年,就要上坟祭祖了,这是绝对不能马虎的。
就是把赶集时买来的“烧纸”(就是现在烧的那样纸,不过要软得多,很像练字用的毛边纸),用“纸扼子”在上面打上“铜钱”,再分成一捆一捆的,就成了祭品。
“纸扼子”是用铁打制的二寸大小的“铁砧子”,一头是个铜钱模样,一头是一个“疙瘩”,所不同的“砧子”是不动的,而“纸扼子”被人们拿在手里,一边打,一边不断地移动。
这“造钱”的活都是小孩子们的事,他们把纸铺在比较平整干净的硬地上,在上面撒些“小灰”(柴灰),一手拿着“纸扼子”,一手拿着木榔头(不能用铁的),往“纸扼子”上打,在纸上就出现了一个个“铜钱”,一个挨一个地打,直到把纸打完为止。挨地的一层。因为沾了灰,那“图案”就更清晰了。
烧纸一般是大人的事,那时一般的家庭都有坟茔(就是有坟的荒甸子,在周围长满了树,树上搭满了老鸹窝,那老鸹特多,叫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小孩子很少到那里去,平时人迹罕至,就显得格外荒凉,在烧纸时,往往把坟上所有的草都烧光了,只等“春风吹又生了”。
这不是迷信,而是对祖先的追念,就是孔圣人说的“慎终追远”的意思了。
过小年
过小年可看是辞旧迎新的预演,隆重的仪式就是晚间“送灶”,把在“岗位”上坚守一年的灰尘满面的灶王爷撕下来,放在“灶坑”里烧了,再撒点“灶糖”粘他的嘴就行了,剩下的“灶糖”分给孩子们吃。
送财神
接近过年的时候,这送财神的就一份接着一份了,这是人们对“财”的追求与祈盼,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祝福,是好事,是吉利事,是不能拒绝的,既然送上门来,就必须收下,再给人家两个小钱,就算小费了。
那时的财神也不富裕,也就是A4纸那么大的一张版画,纸很薄,颜色也不均匀,“画抹添光”的。反正谁也没见过财神爷长得什么样,求的是那个气氛,讨的是个吉利,得的是安慰。
送财神的满街走,这年也就大步地向人们走来了。发财不发财,咱先不说,就是那个氛围足以给人一种温馨吉庆的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的。
吹大门
“吹大门”,更是过年的重要信息,也是一道风景,过了小年到正月初五,几乎是“络绎不绝”。
能干这个事的,都是当年的“吹鼓手”,他们用自己的一技之长和辛勤的劳动,为大家送去欢乐,同时,也能得俩小钱,也算是一举两得。
这个活很简单,一个人或两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喇叭,因为是冬天,在喇叭的管子上罩上一个“外套”,吹的时候,手就在里面捏那些眼,就免去挨冻了。这些人一进屯子,就挨家挨户地吹,都是清一色的地方戏里的曲子,吱吱哇哇,也分不出“个数”来,有愿意听的就多吹一会,不愿意听的,给钱走人。在他们的身后,总是跟着一群孩子们,围前跑后,热闹非凡。
其实,这是一个氛围,过年嘛!毕竟得有个过年的样子,也需要制造一个喜庆的气氛,烘托人们的欢乐心情,是完全必要的。这些人的要求也不高,能给钱的当然好,没有钱的,给两个粘饽饽,也行。总之,不能空手。
贴春联,贴年画
那时的人们没有几个识字的,但到过年的时候,却没有不贴春联的。贴春联是过年的外部标志。春联一贴,“总把新桃换旧符”,满屯子通红,迎接春天,迎接好运,真是喜气盈门,那才叫过年呢!
不识字的人们就得请念过书的人代劳了,至于人家写什么,他也不知道,反正都是吉利话,那就爱写啥就写啥吧。
能代笔的人多是念过书的老“学究”,一过了腊月十五就忙起来了。需要写的,就把买来的大红纸送到人家去排号,需要写几副,都要贴在什么地方,说清楚,让人家记下来,捆到他带来的红纸上,就行了。
因为需要写的人很多,这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一般来说,老先生只管写,这裁纸的活就由别人代劳了。
对联的内容不像现在这样赶形势,那几乎都是从“皇历”上抄下来的千古不变的教条,好在人们只讲形式,不重内容,谁也不认字,也就没有什么好研究的。
贴春联是年三十上午的事,凡是门窗,不管屋里屋外,都要贴上春联。这还不算,在横批的下面还要贴上“挂钱”——一种镂刻着各种图案的色纸,像窗花似的,有大有小,贴在门上,风一吹,也很好看。在屋子里,还要贴“春条”,那是一条细长的红纸,上面写些“宜入新春……”之类的话,很有特色,现在已经绝迹了。
房子贴完了,还要在牲口圈、猪圈、鸡架、老白菜车上也要贴上“六畜兴旺”、“肥猪满圈”、“金鸡满架”、“车行千里路,人马保平安”之类的“对联”。
在门外的树上,还要贴上“抬头见喜”、“出门见喜”之类的“对联”。总之,过年时是春联的海洋,人们是特别在意的。
贴春联时,孩子们跑前跑后,把抹好糨糊的春联送给大人贴,忙忙活活,也是一道风景。
贴完春联,还要贴年画。那时的年画种类少,多是“宝贵有鱼”之类,不然,就是戏中的内容,在那个时候也是很难得的。
扫房、糊窗户
要过年了,扫房子,糊窗户又是一件家家必做的事。
这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时间,就是接近过年了,找一个比较好的天气,有太阳,没有风最好。这时,要把门窗打开(有的窗户是活的,就拿下来),把能拿的东西拿走,不能拿的也要挪动一下,由家庭主妇(或男人)用一块布把头蒙上,露出眼睛,手里拿一把大笤帚,把房“箔”和墙逐一扫了一遍,露出“本色”,弄得“冒烟咕咚”大量的“尘流”扑窗而出,就知道这扫房的意义了。第一是除旧迎新,第二在新的起点上迎接神明了。
等烟尘完全散尽,就该糊窗户了(这并非不绝对的,要视情况而定)。
那时没有玻璃,每家的窗户都是上下两开的木格子窗户,必须用“高丽纸”(类似生宣之类的纸,有暗条,韧性好,柔软,稍白,透光较好)把窗户糊上。糊完了,还要在窗纸上掸上豆油,一是增加透明度,二是为了防雨,起到保护窗户纸的作用。
一切停当,重新安好,“溜”上窗缝,把物品各归原处。坐在炕上一看,窗户亮亮堂堂,心里也亮亮堂堂。
剃头
在过年之前,最低也要在小年前后,孩子们都要把头剃了。那时孩子们没有“留头”的,都是“光葫芦”,长长了,就要用“剃刀子”把头发“剃”去。其过程和杀猪煺毛没有什么两样,这也不用请师傅,谁家的大人都会,谁家都有一把“剃刀子”。在剃头之前,大人把小孩子的头,接到热水盆子里洗一洗,把头发泡软了,擦得半干,好“剃”。大人先把剃刀子磨一磨,再在一块硬布上鐾一鐾,拿过来就开剃,很快,一堆一堆的头发被剃下来,不一会脑袋就全光了。这时谁剃个光头,那不是猎奇,就是故意出“洋相”,那时却都是这样。剃完头,大皮帽子一戴,又满街跑了。
上供
上供,那时在农村是头等大事。
上供有两层意思,一是追念祖先,二是供奉神仙,祈祷赐福,只是一种期盼。不然在那几乎绝望的年代,又能找到什么好的安慰呢,能用什么办法做一家人的精神寄托呢?这样,就不能只看作迷信了。
一般人家都要在屋里供菩萨,那是老太太们的“专利”,在屋
门后供“张仙打狗”,在“外地下”的后墙上供奉“老祖宗”,在前门后供奉“门神爷”。不知为什么,“胡仙”要有单独的“庙宇”——胡仙堂子,坐落在后园子里。一般说来,这胡仙堂子就是“微缩”的庙宇,大致有半人高,还是砖瓦结构,很“气派”,那里面只能有仙位,放供品、放香炉的“平台”。人进不去,人要上供,必须爬着,把头伸进去,摆供品,烧香,磕头(都是孩子们的事)。有条件的人家可以大一些,这就看情况了。“灶王爷”要供在灶台的前方,那是一张板画,在每年小年那一天要“送旧迎新”。两边的对联是千古不变的“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一家之主。”“门神爷”供在前门的门后,只有一个位子,空享香火。在上供之前,小孩子先把“香碗子”(即香炉,这是代用品)撤下来,把里面的香灰筛了(时间长了香灰“发死”,即结块),用细筛子一筛就软了,便于插香。筛完了,重新装好送回原处。
最隆重的仪式就是供“大祉”。大人们先把供“大祉”用的桌子、香炉、烛台、铜钱、桌围子找出来,准备好。
把“保险灯”找出来,把灯罩擦亮,把灯油上好,还要把灯笼糊好。
(编辑/紫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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