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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文革》之六


□ 《话说文革》之六



断简残篇—文革回忆摘抄

作者: lms

 

目次

 

引言

一、批斗

二、屠杀

三、自杀

四、抄家

五、破四旧

六、错误的恋爱

七、北京一所中学老师的命运

八、事后

  断简残篇—文革回忆摘抄(续篇)

引言

一、批斗

二、狱中

三、屠杀

四、自杀

五、抄家

六、破四旧

七、事后

 

 


引言

 

此文始写于五年前暑假,如今飘零异域,又逢八月,取出再看,恍如隔世。

我收集的文革的史料终于差不多可以凑成一篇文章了,我想写出来试试看。说收集也都是从书报里看见零零碎碎的提到文革的几句话,就抄下来,其中好多文章本来不是为写文革的。还有很少部分是我忘了在哪里读到或听说的,只要印象深刻,就也写了下来,如果这部分史料有不合实际的地方,就由我负责了。

按着文革里常见的几件事情,我把史料分成批斗、屠杀、自杀、抄家、破四旧几个标题(有的读者要说文革里哪有屠杀呢,看了史料自然会知道说屠杀是不是我耸人听闻)。还有两段材料写得较成片段,就单列了出来,就是“错误的恋爱”和“北京一所中学老师的命运”。文革事后大家的态度怎么样呢,所以还有个标题是“事后”。一共是这么8个标题,其实分类也有点勉强,因为批斗、屠杀、自杀、抄家、破四旧这几件事情是连着的,有的是被批斗、抄家受不了了,就自杀了,有的是批斗时,体质好的没打死,就算在批斗里,体质弱的打死了,反正当时也没有人当回事,现在也很难归类。 

大家并不把文革当作一回事,我说过材料都是零零碎碎钞的,专门写文革的书我只见过季羡林的《牛棚杂记》,听说过韦君宜的《思痛录》和王火的《在忠字旗下跳舞》。另外巴金的《随想录》里也有好几篇。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了。读者说这不就很把文革当作一回事了吗,可是我想15亿人民,20年时光,几万种报刊,每年也出版成千上万本新书,关于文革的就是这4本自传,平均3亿多人出一本书,比起日本2亿多人出一个东史郎呢?……大江健三郎在诺贝尔奖典礼上说“我来自暧昧的日本”,形容得很是恰当。那么中国该怎么形容,我就不知道了。

 


(一)批斗

一个30岁左右的女破鞋(有“男女作风问题”的女人—引者注)跪在地上。被打得披头散发,一声不吭。抽她的两个女同学累了,我开始接替。用的军用皮带是从一初中小孩那儿借来的,很宽,带铜头。我没用铜头打,那样容易打出血,很快就死。只是用皮带抽,可让她多受点罪。我刻苦练块儿,双臂悠双杠50多,远比女生抽得狠。每抽一皮带,女破鞋都疼得恐怖地望我一下。那目光是哀怨?是责备?是恳求?也说不准……但这张脸很一般,毫无动人之处。奇怪,她怎么能勾引男人?怎么能乱搞?不漂亮的破鞋,自然更招人恨。我毫无顾忌地挥舞着胳膊,当皮带抽在她身上时,她那嫩嫩的身体抽搐着,微微哆嗦。 

可这女人自始至终没说一句求饶的话,默默忍受。 

文革前打一架要受处分,现在可以随便开打了。越被禁的果子越想吃,怎不好好过过打人瘾? 

我抽她,因为她是流氓。自己与流氓思想斗了多年,也没把流氓思想消灭掉。自然恨这流氓思想,它丢了我的脸,让我干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内心无比痛苦……我把对流氓思想的仇恨,全倾泻在这个跪在地上的弱女子身上。 

打她个破鞋,打她个化成美女的毒蛇,打她个腐化堕落的臭肉。 

当然玩儿命打流氓,也可以证明自己不流氓,能提高自己在同学中的威信。 

——马清波(笔名 老鬼)《血与铁》载于《中国作家》1998年第5期

 

还有一次,一个女村民因为饥饿难忍偷了队里的两个玉米棒子,被发现后遭到残酷批斗,还被剥光了衣服游行示众。周建人被这种严重侵犯人权的行为震惊了,这是解放前他和两个哥哥不断地抨击的丑行啊。 

——黄乔生《度尽劫波—周氏三兄弟》群众出版社1998年1月第1版


空军学院副院长刘善本是国民党第一个驾机起义飞到延安的飞行员,此刻在空军学院被揪出来,批斗至死……

——马清波(笔名 老鬼)《血与铁》载于《中国作家》1998年第5期

1968年11月21日,上官云珠又一次被造反派传唤,两个“外调”人员轮番逼问,要她承认参加了特务组织,并利用毛主席接见的机会搞阴谋。她每否认一次,就招来无数重拳,行刑者后来索性用皮鞋底猛抽她的脸。上官云珠回到“牛棚”时,嘴角流着血,目光呆滞,身体不停地颤抖,成为“难友”的黄宗英和王丹凤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不住地颤抖。 

——游沙《泣血遗珠》载于1999年7月《中国演员报》 

 

回到家里,方瑞正抱着我们的女儿小方子说话。小方子是初中一年级的学生,13岁的孩子,她见到我喊了一声:爸爸……喊过就转身走开,坐到里屋的床边去了。我看见她流下眼泪。她觉出我在望她,就用袖子擦去泪痕,低下头玩手里的猴皮筋,一拉一松,一拉一松,一会儿就把猴皮筋扔到地上。

晚间方瑞低声告诉我,学校的红卫兵命令小方子每天一早去学校报到,报到之后就在教室外面坐着,不允许走进教室。这是对黑五类采取的办法。红五类还在教室的地上画一个圈,让这些黑五类的孩子一个个走进来,站到圈里。这是红五类们发明的一种游戏,她们玩得很开心。学校早已不上课了。 

我和小方子说,能不能不去。

孩子说不行。她望了望我,转过身走出屋子。 

我心痛极了。我有罪,把我抓去斗,狠狠斗死了,就算了;十来岁的孩子有什么错,为什么还要连累我的孩子们!真想紧紧抱着小方子痛哭,但是孩子不干,她没有心情接受任何人的爱抚,连爸爸也不能勉强她。但我知道她是爱爸爸的,她湿润的眼睛对我闪出怜悯的光。她知道我在受罪,只是现在还没有被抓进去。

只有小欢子好些。她晚出生几年,还在上小学,因此比她的姐姐幸运。

我是牛鬼蛇神,我是牛鬼蛇神……”这个歌她觉得很有趣,孩子们都觉得很有趣,“我有罪,我该死,我该死,我有罪……”小欢子高兴地反复唱。 

姐姐冲到她面前:唱什么,讨厌! 

妈妈说,随她唱吧,她不懂。 

——曹禺《已经忘却的日子》载于《收获》1997年第3期(这是曹禺断断续续写在笔记本上的片断,约2000余字,曹禺HTTP/1.1 200 OK Server: Huadun-Server/3.0 Content-Length: 336 Content-type: text/html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