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唐山大地震》在欲望流行的都市上演，不仅票房飙升，还能赚取绝大多数观众的眼泪，奥秘何在？通过反复回忆那些镜头，再将那些感人的画面系统地耙梳一番，得出的结论是导演将宏大叙事与家庭生活琐事拿捏得恰到好处。在这巧妙地揉合过程中，既彰显了时代主旋律，又讴歌了人间真情。《唐山大地震》片名看似一部灾难片，实质内容并不是暴露地震时的惨不忍睹，也不是重点讲地震之后全国各族人民如何同舟共济、相互帮衬，也不是讲唐山人民如何克服困难，自力更生、信心百倍地重建家园，而是精心地描绘地震造成的情感余震，借灾难来传情达意。所以抱着看灾难片的期望走进电影院的观众会大失所望，但是所有观众都会从中收获或多或少的感动。导演仅仅拿李元妮这个普通的家庭来说事，细腻地描绘遭遇了民族灾难的这家人各自的命运遭际和情感历程，旨在呼唤真情回归，并潜移默化地传递给观众一条重要信息：生命脆弱，人生不易，常怀感恩之心才会活得轻松，才会有幸福感。在市场经济大潮的冲击下，在西方思潮的夹裹下，传统的道德价值观遭到拆解，如婚姻的功利色彩愈来愈浓，“不谈爱情”成了口头语，有使命感的知识分子常常为此焦灼不安，他们时时在思考拯救的途径。窃以为，《唐山大地震》的问世就是有责任感的冯小刚痛苦反思的成果，是其智慧与汗水的结晶，他义无反顾地高举反世俗的大旗，挖掘传统人文精神的积极内涵，将人间真情演绎得美伦美奂。在影片中，冯小刚投入大量的情感元素，包括纯真的爱情、血浓于水的亲情与魂牵梦绕的爱国情等，多层面、多角度地展现出人类共有的真、善、美，揭示了美好和谐生活的源泉永远来自于真情和真爱的道理。

地震发生之后，寸断肝肠的李元妮欲奔向正在逐渐倒塌的楼中去救自己的儿女——方达和方登，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其丈夫、卡车司机方大强用力把她拉回来，并把她推向安全地带，他自己却葬身在残垣断壁之中。方大强舍已为妻的动人场景将永久地定格在我们观众的大脑，当然也会让李元妮刻骨铭心一辈子，以致于她每次谈起丈夫，都说丈夫是替她而死的，觉得有愧于丈夫，于是她为丈夫坚守就显得真实可信。她说“如果我过得花红柳绿些，我就更对不起他们。”这个“他们”包括其丈夫和女儿方登（关于亲情后面会提及）。李元妮对方大强的悼念不亚于方方小说《有爱无爱都刻骨铭心》中的女主人公瑶琴对杨景国的思念。如果说杨景国还有自私、萎缩、渺小的一面的话，方大强则是高大完美的。在这个英雄匮乏的年代，方大强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为了爱情，他舍得付出。为了李元妮，他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其实，在为妻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之前，他也曾为她做出过别样的舍弃，那就是放弃转业回济南，宁愿呆在唐山守在元妮的身边。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是借方大强的母亲、方达奶奶的口说出来的。

在地震纪念日祭奠的日子里，元妮领着只剩独臂的方达在路口给方大强和方登烧纸，她口中念叨着对亲人的思念与愧疚，并告诉他们回家的路怎么走，她是担心他们的亡灵不知道回家的路。是否有亡灵不是讨论的焦点，但是，元妮对丈夫思念的方式却是独到感人的，不再是类型化的叙述。因此，即使是儿子方达为母亲李元妮买宽敞舒适的新房，想让她过上好日子，李元妮也断然拒绝移出老巢，就像断然拒绝他人向她示爱一样。无怪乎方登感慨，“三十二年，这些房屋在妈妈心里都碎成了渣。”

将诸多有关爱情的画面相叠加，再品味李元妮下意识的流露，才发现她与方大强之间的爱情是真挚的，不掺任何杂质。影片精心地刻画李元妮对方大强苦苦相思的那份真爱与深情，可与白居易的长篇叙事诗《长恨歌》中的李隆基与贵妃杨玉环之间生离死别的爱情故事相媲美。他们彼此心存对方，时时替对方着想。哪怕一方生命已郧落，另一方依然惦记着，何其感人！元妮说的如下几句话，就是真爱宣言。“就为他推了我这一把，我就得守他一辈子。哪个男的能用命来爱我？”“又不是没人要”“灯红酒绿的过一辈子那就更对不起他了。”在这个欲望压倒理想，物质压倒精神的时代，情感硬化，爱情速配，金钱稀释了爱情的纯度和浓度，甚至“不谈爱情”，爱情只是一个相互利用的幌子。池莉的长篇小说《不谈爱情》对当下爱情进行全新的注解，她尽情的嘲弄爱情，将爱情解构得体无完肤。庄建非与吉玲之间根本就无爱情可言，在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之前就隐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阴谋，那就是吉玲有意让手帕落下，接着，庄建非拾得手帕，然后就像温水里的青蛙一样钻进吉玲精心设计好的婚姻圈套里。等到庄建非发现这桩婚姻不是一件中意买卖的时候，生米已做成了熟饭。而《唐山大地震》却奏出高尚情操的美丽乐章，喊出人类对真爱的美好渴求，其间的爱情是古典式的，充满着温馨与浪漫。通过对比，我们会发现池莉笔下没有爱情可言，男女之间只是相互折磨对方，故意与对方过不去，让人看了彻骨心寒。

除了以方方、池莉为代表的新写实小说不相信爱情之外，新历史小说、晚生代小说、女性主义小说等也是一味地消解爱情，人性毫无亮色可言。《唐山大地震》传播的是主流价值观，奉献的爱情宣言正是我们观众渴望已久的，观众不得不被感动。

这一部分小标题原打算用《理解母亲 心存感恩》，后来发现“伤口”如“地震”词眼一样更能吸引读者的眼球，于是在动笔之初把它改了过来。影片表面上讲述的只是一个非常浅层次的情感经历，那就是王登从不理解母亲到理解母亲，直至向母亲道歉的故事。如果这样去赏析这部影片，只能说观众还没有深入到深层次的意蕴层中去。窃以为，这是一个如何把亲情的伤口抹平的经典叙事。

地震突然发生之后，儿女方达和方登被同一块楼板压在两边，母亲元妮在短暂的几毫秒之内要决定救谁时，心如刀绞。手心手背都是肉，救谁好？在抉择的关键时刻，元妮决定救从小体弱多病的弟弟方达，而头脑清醒的姐姐方登听到了母亲的话语，她从此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梦魇，忘不了生身母亲对自己的放弃。其实，母亲做出如此选择是迫不得已。爱情爱其强，亲情爱其弱是规律。遗憾的是年幼的方登不曾为人母，还不能体会当母亲那撕心裂肝般的苦痛，她偏执地认为母亲不爱她。俗话说，当家才知柴米贵，养子才知父母恩。在方登还没有做母亲之前，便对母亲产生一种莫名的仇恨，并伴随着她走过三十年的风风雨雨，直至海外。

一对到唐山抗震救灾的军人王德清夫妇收养方登之后，他们把这个“地震孤儿”当作自己的孩子来抚养，把她当作掌上明珠。在头痛时，养父为她揉头；高考时，支持她的理想……。养母在弥留之际，还将一块珍贵的手表和省吃俭用节约下来的全部积蓄送给她。我想，彼刻，养母的行径对方登那硬如结石的心肠或多或少还是有所触动的。在那次地震中，母亲的两难选择深深地伤害了她，给她心头留下的阴影很难抹去，她不会轻易相信人间还有亲情在。过新年与养父团圆，养父问她是否回唐山寻找亲人时，她说出了对母亲带有成见的那句话。

有观众对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的方登执意要将孩子生下来的情节表示怀疑，说不真实，还说方登未婚先孕不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她应该将此事隐瞒才对，为什么要冒着失学的风险换得女儿呢？如果站在方登的角度思考，就能找到答案。一是她亲历过惨绝人寰的唐山大地震，她真切地感受了生命的脆弱和可贵，因此，她非常珍视肚里的生命。男友劝她堕胎，她说：“我一定要生下她，你没经过地震，不知道。”方登对新生命的过分看重，表面看不可理喻，实则凸现了她心头的创伤。因此，她把生孩子看得神圣无比。二是潜意识在作怪。那就是弗洛伊德提出的“厄勒克特拉情结”，即仇母情结。她偏偏要生下女儿就是仇母情结使然，她要做给母亲李元妮看，似乎在心里说：“你不让我活下来，我偏要活下来，而且还有血脉在延续，生命力旺着呢。”

那么，母亲李元妮与女儿方登又是如何和解的呢？随着剧情的发展，方登社会阅历日渐丰富，尤其是自己做了母亲之后，她已开始领略到母性的光辉。当母女久别重逢时，母亲问王登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意外之意是人生不易，也包含着母亲对女儿的担忧。当方登走进老家，她发现父亲与自己的遗像并排挂着，才知母亲心中还盛着她。当镜头定格在几个硕大的西红柿时，观众心头为之一颤。作为意象存在的西红柿不仅让整部电影构成一个浑然的整体，收到首尾呼应的艺术效果，而且再次触动了方登情感的神经末梢。西红柿是母亲对她32年的承诺。地震前夜，母亲把仅有的一个西红柿给弟弟方达，只能安慰也想吃西红柿的方登，答应明天给她买。心情沮丧、老惦记着西红柿的方登在床上辗转反侧，认为母亲偏心，再加上关键时刻母亲说救弟弟，就更加深化了她对母亲的刻骨仇恨。纵观前因后果，我们会发现她对母亲的仇恨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入情入理。

真正达成母子和解还是在父亲的墓前。成年后的方登在父亲墓碑隔壁看到了自己墓地，在那里面，放着的是她曾经用过的书包和文具，还有一些用牛皮纸包着的包裹。拿出一包打开，里面竟是小学课本。“每年开学，妈妈都会买课本书，你一本，我一本。”弟弟方达旁白道。原来，所有的学习用品都是妈妈精心为女儿准备的。“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女儿抱着母亲哭成泪人儿，母女心底之间彻底地沟通了，此情此景为构筑和谐社会注入了精彩的一笔。电视制作人、主持人曾子航将此片定义为“一部缝合民族心灵创伤的电影”，的确如此。

误解了妈妈32年的方登在汶川大地震现场看到一位母亲的无奈选择，她的心房与所有观众一样被狠狠地撞击过，这位母亲与自己当年的母亲不是一样么？在自己的墓前，才真切地感知自己在母亲心中的份量，才知道自己与弟弟在母亲心中一般重，母亲并没有偏心。从该部振聋发聩的文本中，观众会发现圣洁的母爱是相通的，血永远浓于水，亲情割舍不断。

电影《唐山大地震》为什么能起到强力催泪弹之功效？除了从误解亲情到认同亲情这个感人故事梗概之外，得益于诸多的温暖场景。当新潮文本竭力将爱情、亲情、理想、正义、英雄等一切宏大、崇高或带有褒义的字眼解构以后，剩下的只是精神虚无、精神危机，即价值的失落和意义的渺茫，读者不能从中读出力量、信心、希望，这是非常可悲的。该影片在这个情感匮乏的年代里能打动观众，是因其温暖的主调与主流价值观契合。

且看感人的镜头和场景比比皆是。如方达与母子相拥就是一例。方大强的母亲与妹妹在地震发生之后，从济南赶到唐山，说方达是方家的骨血，欲把他接到济南上学。李元妮与方大强的母亲在方达的抚养问题上争辩了许久，最终，方达与奶奶登上了回济南的汽车。汽车启动了，作母亲的李元妮泪如雨下。方达的姑姑对奶奶说，接走方达如同要了元妮的命。姑姑的话如万箭穿心般直刺亦为人母的奶奶，方达被留下，并奔向母亲与之相拥，这就是温暖镜头、和谐场景。

还有方登回家与养父团年也是。小说原著的底色是灰暗的，缺乏温暖色调。譬如离家后的方登再也没回来过，因为养父曾对她实施过性侵犯，因此，她仇视养父，只是一味地寄钱给养父还抚养的金钱债，而不是感情债。根据原著改编的电影却处处充满温馨，像养父无微不至地关怀方登，到医学院去看望她。在她失踪之后，心急火燎地到处找她。为此，还扇了“准女婿”的耳光。

除此之外，坚韧的生活态度也能带给观众积极向上的精神动力。李元妮在失去丈夫与女儿之后，她并没有从此一蹶不振，也没有抱怨自己的命运多舛，更没有向他人诉说生活的艰辛，总是以阳光的心态乐观地面对生活，独自担起生活的重负。为了方便照顾断臂的儿子，她主动放弃铁饭碗当个体户。当女儿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时，她总是说：“我过得挺好的。”儿子方达也受她的影响，自力自强，不等不靠。母子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构成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弘扬主旋律未必就是一味地走好人好事、歌功颂德的套路，像《唐山大地震》这样创造出励志的氛围，也是一种更有效的主流价值的传达。李元妮和方达母子俩的生活态度是昂扬向上的，不像余华“活着”式的的苟且，也不是“冷也好热也好活着就好”式的顺乎天命，而是用实际行动来打拼奋进，给观众传递的尽是信心与鼓舞。

这部让唐山大地震和汶川大地震同时共存的影片虽没有着力渲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感人事迹，但是全国各族人民众志成城抗震救灾的精神状态还是表达到位了，感恩的话题也会自然导出。在这个物质比任何时代都要丰裕的时代，人心变得僵硬，人心变得粗糙不堪，而附有感恩字样的灯笼充斥影片末尾，元妮还说解放军是我们的大恩人。这里所说的感恩，不仅是地震中的受害者要知道对施救者感恩，子女也要学会对父母感恩。唯有感恩，才会有幸福之感；唯有感恩，社会才会进步和谐。

和谐社会的建设，仅凭法制硬件是远远不够的，加强伦理道德建设，提高国民的文明素养这一软件也不可忽视。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是文学艺术应承担的责任，《唐山大地震》做到了，可喜可贺！

意犹未尽，还想对《唐山大地震》说三道四，那就是针对异样的声音而做。地震来临前夕，卡车司机方大强正和妻子李元妮在卡车上亲热，有评论家提出了批评，说缺乏生活化，应该让他们吵嘴白热化。我倒要问，如果说夫妻吵嘴，双方的气正在头上，元妮会立即转换角色，由怒转悲为大强寻死觅活么？我想，至少情感会打一点折扣。正是因为他们还沉浸在甜蜜的性爱之中，没有消退的兴致才更加强化了夫妻之情。由极乐转为极悲的对比手法，大大增强了美学效果。如此点染，在我看来，还道出了人性意识。因为人性是文学永远回避不了的母题。况且男女亲热的场面只是一晃而过，并没有刻意地展露性事场景和做爱的详细过程，留给读者是无穷的遐想。

还有观众对影片中姐弟两人都没上大学提出质疑，说这不是误导不上大学还过得好些么？你看，方达是个残疾人，没有读大学，下海经商倒成了富翁。在我看来，这是冯小刚对挤独木桥的消解。高考历来被视为改变学生命运的唯一途径，在国人心目中，只有上大学才有美好的前程，而影片却淡化高考，对应试教育说不，大胆地触及社会问题，这是一大可喜的成绩。整部影片自始自终向受众传递着打拼才能赢、天道酬勤、功不唐捐的进取意识，当然也可列入温暖的范畴。

430035武汉市桥口区古田三路特1号  湖北警官学院（北院）宣传部  张友文 电箱：youwen2039@163.com电话：027 83497528 013971416380   

（编辑/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