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小年。早上起来包饺子,突然想起小时候过小年是要放鞭炮的。吃早饭时,父亲或者哥哥会点上一挂鞭,啪啪地响过,我们就可以开饭了。小时候是盼望过年的。关于过年的记忆,有一些是放不下的。
一、姜家的灯笼
三十晚上,我们小孩子们会提着灯笼成群结队地串来串去的。
姜家的姥爷是木匠,手很巧,春天扎风筝,冬天扎灯笼。他们家的孩子是有福气的。春天,我们看着姜家的孩子们在我家门前的大地里放风筝,那自由自在的感觉让我羡慕不已。冬天,特别是三十的晚上,姜家的孩子会提上精致的灯笼出来。灯笼是用竹篾子扎的骨架,呈多棱形。外面裱着薄薄的宣纸,纸上绘着画,写着字,有五谷丰登,有连年有余------画美,字也漂亮。再把蜡烛放在里面点着,烛光映着图案,又亮又美。我从没有见过姜家姥爷做灯笼,但是每到过年的时候,姜家的孩子们每人手里都会提着一盏灯笼出来。我们只有羡慕的份。
我家的大人没有会扎灯笼的。哥哥就找来一个罐头瓶,把一根细绳在瓶口的螺纹处缠上几圈,打上结,再把绳子放出一段系在瓶口的两端(这样就可以用一根小木棍挑着走了),最后把蜡烛放在罐头瓶子里。往往放进去的是蜡烛头,也就是用过的,大约10厘米左右,太长了放不下,太短了着的时间也短。放蜡烛的时候,先把蜡烛点着,往瓶里滴几滴蜡油,趁热把蜡烛底坐上,粘牢了,灯笼也算是做成了。每当姜家孩子们提着精美的灯笼来找我们玩时,我们就提上简易灯笼与他们一起到处走。姜家孩子提的灯笼很亮,照得远,着的时间长;我们的呢,光亮小,着的时间短,如果走快了,风还会把蜡烛扑灭。
童年的记忆里,提着灯笼的姜家孩子是最幸福的。 二、放鞭炮
每到过年,爸爸都会买回一些鞭炮。放鞭炮是哥哥们的最爱。鞭炮,我只对摇花感兴趣,其他的我都有些惧怕,啪啪啪的,震耳朵。哥哥们则兴奋不已。每到过年,他们俩都会抢着放,二踢脚,钻天猴,飞蝶,哎呀,不够他俩放的。当一挂鞭放过后,哥哥们会在地上散落的碎屑中找没有响过的鞭,一一捡起来,有时用烟头点着一颗,往远处一扔,一股灰白色的烟和一声脆响,哥哥们便会高兴许多,然后继续放。也有时他们会把没有导线的鞭拦腰掰折,露出黑色的火药,再把火头对准火药,哧的一声,一股浓烟,哥哥就会享受地笑了。也有时,他们会把一把没燃过的鞭,放在一起点燃,听那一声“巨响”,那种快乐,是成年后任何一种要求得到满足时不曾有的。
有一年二哥把一个盘子倒放在地上,然后把一枚转碟放在盘子背上,说是这样转碟会转得更好。转碟点着后,哧哧地转着,还闪着红色绿色的光,我也跟着欢呼起来。可是,只一两分钟,啪的一声,盘子碎了。二哥和我都没有了笑,心也提了起来。妈妈出来看了看,说:“碎碎(岁岁)平安!没事,进屋吧。”虽然没有挨批,但二哥很识趣地再也不这样放转碟了。还有一回,哥哥们把一根魔术弹放在院里的洋井里,一对火,导线就着了,哥哥跑到房门前和我们一起看。通的一声,魔术弹着了,可是改变了方向,直奔樱桃树而去。樱桃树下有一些苞米秸。结果可想而知,着火了!我们几个又是盆又是水舀子全上阵,总算把火扑灭。妈妈看着惊魂未定的我们说:“火烧旺运!”
哥哥们对鞭炮的热爱究竟是缘于什么,我一直想不清楚,最后只能认为是天性使然了。后来二哥曾在我家西面的弹药库附近捡过子弹壳,有一次竟捡到了一枚带子弹头的。二哥回到家里向我很是炫耀,然后就想把子弹从子弹壳里弄出来。他想来想去,就一手用钳子夹住子弹,一手用锤子使劲儿地凿子弹壳的后屁股。一下,又一下,直到一声巨响,二哥的手被崩坏了。二哥对这颗子弹的执着是不是与他对鞭炮的挚爱有关呢? 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鞭炮放到十五,就没得放了。哥哥们只好盼望下一个年的到来了。 三、拜年
妈妈说大年初一起得早的话一年都会起得早。在妈妈的蛊惑下这一天我们总是早早起来。早起后,刚刚吃过饭,拜年的人相继就来了。每来一个客人,我们小孩子要给长辈行礼,要说吉利的拜年话。有时我们也会挨家去拜年,就连在路上玩儿碰到长辈也要停下来行礼拜年的。这种状况要持续到十五。不过十五再拜年的时候要说:我给您拜个晚年。年只拜一次就够了,拜过之后再遇见不可再拜第二遍。这是为什么,我不知道。
妈妈说我们拜的年太简单了。妈说她年轻的时候拜年要磕头的,不论男女。妈说她三十晚上一到十二点,就要给长辈磕头拜年。那时妈妈跪在地上,给爷爷奶奶磕头并说:“爸爸过年好!妈妈过年好!”爷爷奶奶给没给妈妈拜年钱,我没问,因为妈妈从没有给过我拜年钱,别人也没给过我拜年钱。所以,那时我认为拜年就是拜年,是晚辈应该做的,长辈不需要表示什么的。后来大了,我才知道,讲究的人家是有拜年钱的,还有压岁钱。我没有得过,不是我们家不讲究,是因为我们家条件不好。不过,没有压岁钱,没有拜年钱,我照样给长辈拜年,我的年过得照样很好,我照样对年有一种期待。 四、穿新衣
每次过年的时候,妈妈都会给我做一身新衣服,是花布做的。每当三十晚上穿上新衣服,我总是兴奋不已。我是家里最小的,平时都是捡姐姐的衣服穿,只有三十晚上穿的这件才是我自己的,是新的!拜年的时候,我就穿着新衣服,往往会有大人在此机会对我的新衣服品评一番,每每此时,我竟仿佛是听着他们在对我品评,如果谁说我的新衣服好看,我就如同听到是说我好看一样,一下子胸脯都挺高了许多。
穿上新衣服,我会很小心,注意别油了,别刮了,连跑的时候也小心翼翼,以免摔倒把新衣服摔脏或者摔坏。这件新衣服至少陪我度过一年的时光,直到它不能再穿。
我对年的期待,很大程度上就是缘于对新衣服的期待。
这些关于年的记忆,尽管斑驳,但很清晰。
这个小年就要过去了,年,渐渐开始了。那个三十,那个初一也要跟着来了。可是,现在,我竟一点也没了小时候的那种期待。
(编辑/紫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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