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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本
从小到大,我唸书没用过练习本。
方格、小楷、大楷、图画、作文、俄文、演草、科笔记-----都是作业本。这些本,现在是一篇儿没剩,连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字,那些把颜色涂到了铅笔道外头的画,那些老师用红蘸水钢笔打的“对钩”、“叉号”,那些年少时的欢乐与烦恼。
现在,没人给我布置作业了。是自己想上自习。上自习好啊!没人看着。爱溜号溜号,爱偷懒偷懒,爱划拉就划拉划拉,反正是在练习本上,自己的本。
2009.5.5.于借山室
剜 菜
俺老家,管挖野菜叫剜菜。
剜响尕儿,用扎枪头子;剜亲妈菜,用镰刀头子。村里铁匠炉打的这些应手傢什,谁家都有。
七、八岁的黑丫头黑小子,东院西屋,三三两两,戴顶草帽,㧟个杏条筐,整天长在地里。从垅台垅沟满眼暄乎乎的黑,剜到满大地没腰深的绿。
高粱壳子起身了,蓝色的“操衣”白了,旧补丁很新。
毒花曝日,汗毛流水儿。
人耐渴,剜的菜怕蔫。一堆儿一堆儿用黑土面儿埋上,完事一堆儿装筐。响尕儿少,剜半筐就挺乐。亲妈菜多,多到筐里装不下,可劲塞,一直塞到筐梁儿。没法㧟了,手抠筐沿,上肩,往回扛。
奶奶帮着,把筐卸下,筐花就留在肩背上。红红的,横的棱子竖的道儿,久久不褪。自己摸摸,挡手,麻酥酥的疼。
雨后,豆稞子窜着高儿绿,又鲜又嫩。黑丫冷不丁薅几把,掖筐里的“亲妈菜”底下。她家的免子爱吃豆叶。咱家的也爱。
奶奶不让薅豆叶,奶奶说,剜菜就是剜菜。
2009.4.29
捡 糞
雪,慢慢悠悠地往地上落着。花轱辘车,哐当哐当地在雪上碾着。
小尕挎着糞箕子,夹着铁锹,竄跶出长长的院脖子。立马,眼睛粘到新鲜的辙印上。刚过车!车道沟还浅浅的、黑黑的。往西撵!不用谁告诉,那些散乱的蹄花已经在招呼了。
落雪的村路,两条黑印印当间儿,马们、驴们刨出的黑蝴蝶,在奔村子西头儿飞呢!追着黑蝴蝶,过了井沿,过了草桥,过了西街最把头儿的二狗子家。
糞箕子还是空的。
黑蝴蝶奔三里地外的西堡去了。
出村就是大野地,没摭没挡。北风到这儿就硬得带响了,象分不清个数的口哨,滋儿滋儿,不断捻儿地乱吹。回头瞅瞅,二狗子家西山墙的烟筒,烟没主意似地逛荡,想往上飘,又朝下扎,还白,却白得淡了,白得看不见了。
人们这会儿都 “猫冬”呢! 天短,家家吃两顿饭。小尕嚥口吐沫,眯缝起白了眼毛的小眼睛,侧着身子往西咧趄。
糞箕子说白就白了。
雪,由片儿变成了团儿,被什么怪物耍着,天上地下的扔来扔去。寸把长的豆茬子转眼“猫”到了雪下,一揸高的苞米茬子、高梁茬子,粗的、细的,还一个个抻着小脖儿,倔倔地挺着。两边的垅沟浅了,白了;中间的车辙深了,也白了。那只大蚂蚱一样的花轱辘车,看着不动地方,却越撵越撵不上了。
小尕拄着铁锹,背风在雪壳里站下,使劲弯下腰,扑撸扑撸潮了的大棉鞋。里边的脚趾头,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一个个都在,大脚趾头动弹,全跟着动弹。
这就没事儿。小尕经冻,不怕冻,再说下雪天暖和,睛了,才嘎嘎冷呢!
深一脚浅一脚,接着拧跶。能瞅清西堡房盖儿上的雪了。欢走几步就是二姨家。饿了。奶奶说,饭口上不串门儿。小尕知道,可小尕还是欢走。
堡子头那疙瘩,有没被雪盖严的一溜黑点儿点儿。
小尕看见了。伸锹,锹笨笨乎乎的,不灵巧。棉手闷子里的手,乍木了呢?
2009.5.4
雨,停也没停
雨停也没停,簔衣潮啦叭叽的,直往下滴嗒水儿。
小尕不爱穿簔衣,一蹲,像个刺猬猬。东院二驴子,那麻袋,一顶一披,秫稭棍一抡,装会武。能摔过谁呀?
草,嫩,绿,嫩绿嫩绿。小齿齿、小毛毛,全滋楞楞绒嘟嘟的,比晴天娇,。那层绿豆粒儿、小米粒儿大的水珠,聚,聚,叶子一弯,唰!掉地上了。地上也是草,更细更小,它们给接着呢!
南小壕的水涨了。“花大碗”、“绿豆滚儿”咯咯咯,呱呱呱,哏呱哏呱,比赛似的远近一齐叫唤。挑水的“扁担钩”、做饭的蚂蚱,塌鸡蛋的“三叫驴”,还有“绿豆”,蝴蝶,会飞的,能蹦的,都“猫”哪地方去了?没个影也没个声。讨厌的牛蝇子倒早早钻出来,逮谁叮谁。马不时的打个响鼻儿,牛尾巴紧着晃荡。
(编辑/秋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