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记：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老房当年就在辽河边、柳河岸，虽然幼年有过落水被救的心惊，虽然听父母讲过洪水来时的悲壮，但回忆往事，依然是坝坡上童稚的笑声，清水中畅快的嬉戏。让我真正走近家乡的水，感受它温柔另外一面的狂虐是在2010年的7、8月，1957年以来单位时间内最大降雨突袭，辽河、浑河遭遇1995年以来最大洪水，手中的笔、胸前的相机和我的心灵都在接受一次次的洗礼。我相信，这些经历在岁月的淘洗过后，于我，将是最珍贵的财富。此时，略显单薄平淡的文字记述，只是表达我对这段经历最真切的感激，对相携走过灾难的亲亲的家乡人最诚挚的致敬！
财 富
——写在2010年台安县抗洪抢险一线采访之后的文字
2010年7月19日——
原本晴艳艳的天，像是受了旷世的欺辱，不肯停歇地嚎啕大哭，1957年以来单位时间内最大降雨，撕扯着、狂笑着、暴虐着，台安的楼，台安的车，台安的农田，台安的市政设施，台安1388平方公里的土地，一个日新月异变化中的小城，在暴雨之中无处闪躲。
这是7月2日全县防汛工作会议召开的第17天，未雨绸缪这个古老的成语，此时得到了最真切的验证。
然而，突然的袭击依旧让人猝不及防，县城内的大庆路、老边沟、红旗路……路面积水，桑林、桓洞、新开河……庄稼大面积受灾，设施农业小区惨不忍睹。
县委书记陈守义、县长陈兵，第一时间冲入雨中，深蓝色的雨衣挡不住暴雨的疯狂，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指挥，迎风斗雨。
城建、水利、交通、农经……各部门主要领导或驱车，或步行，亲自参战。
一眼眼下水井打开。
一座座排水站开机。
一台台水泵高速运转。
7月20日23时50分，全县紧急防汛工作会议召开。关注雨情、水情，排涝，抗洪，统计灾情，及时补救，各路人马齐聚……
7月22日，辽河洪峰自铁岭浩荡而至。
以水为令：
——全面启动防汛四级应急响应，全程、全员、全速进入迎战状态。
——县里主要领导挂帅的辽河、浑河、绕阳河、城区、防汛避险转移、农村防内涝、防汛舆论宣传、防汛后勤保障等八个防汛工作前线指挥部成立。
——沿河各镇场区迅速进入防汛状态，党政领导、机关干部、村组群众，直面洪水。
——各包扶部门深入镇场区，全程参与，昼夜相伴。
37万颗赤热的心，仿佛在一瞬间凝结成了一个巨人，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这一刻，所有的人，看得见，听得见。
人民至上、生命至上、安全至上，成为响彻台安的第一号令。
紧张、激动以及恐惧，林林总总的复杂情感在心怀里激荡，伴着作为一线记者的我跌跌撞撞地走上大堤，开启一段从未有过的人生经历，收获一份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财富。
2010年7月25日——
午夜时分，小凡打来电话，变声期的男声，低沉而嘶哑，“妈，我想你了，回家住行吗？”
心里一紧，微微地疼。眼里噙着泪，握住电话，脸上挤着笑，“对不起，宝贝儿，妈妈还在辽河大堤上呢！”
沉默片刻，小凡又问：“那……那我明天回家住可以吗？”
喉头哽咽，长长地出了口气，狠了狠心，“明天的事，明天再定！已经这么晚了，你还不睡，会影响姥姥休息的。”
电话另一头，传来小凡失落的“哦”，接着嘟囔了一句，“我都几天没看着你了？！”不等我回答，他挂了电话。平时，小凡总会等我先收线，他懂得，那是对长者尊敬的最细微的礼貌，那怕是他的小妈咪，他也是宠爱并尊敬着。
泪，滚落。我拒绝对小凡作出小小的承诺。我怕失信于人，更怕失信于我最深爱的小凡。
我还没来及向他讲述：
那晚，我拂了他人的关爱，坚持留在大堤上，为的是用相机和心灵，记录最珍贵的陪伴，收获人生可遇不可求的宝贵财富。
那晚，防汛吃紧，辽河张狂着摊开了肥硕的身子，扭腰摆臀地经过台安。
那晚，诸多的台安百姓自发地背起沙袋，挥起铁锹，守护着生存的家园。
那晚，辽河大堤达牛镇大田段出现险情，村党支部书记张井涛第一个跳进水里，与技术人员一起在水里工作7个多小时，终于堵住管涌。
那晚，一位镇党委书记咬着牙说，如果堤开了，他便去跳河。
那晚，手提气灯，穿着黄胶鞋的众多镇场“父母官”，一步一步地丈量着脚下的大堤。
那晚，就在我被“撵”回县城后，台安防汛抗旱指挥部的政委陈守义、总指挥陈兵依然双眼通红地在堤坝上查看水情，彻夜未眠，声音嘶哑，……
那晚，我的心，一次次因感动而潮湿。
2010年8月4日——
夜色降临，又一场强降雨，伴着阴沉的天，撕破脸皮般地拍打着窗外的一切。
正在整理当天的采访记录，一条手机短消息，蹦跳着闪在眼前：小妈咪，你把雨伞放在床边，如果有坏人闯进去，你就狠狠地打他个落花流水！
朗朗地笑过，那个已经日渐高大的小身影出现在眼前，他眼里关切的目光，穿过如线的雨丝，我看得见。回复：亲爱的小凡同学，请不要担心，大伟同志跟你王姨住在一起，办公室里很安全！
很快，又一条短消息闪了过来：小妈咪，你从来不在外面住，换床你还习惯吗？办公室里有蚊子吗？屋里热不热？我很惦记你！
抬起手，捂住发酸的鼻子，心里嗔怪起小凡，非要惹弄我脆弱的眼泪。回复：办公室的小床好软好软！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蚊子来了，迎接它的有蚊香！
手机屏幕又闪：可爱的大伟同志，晚安！
小凡不知道，彼时，在他眼里似乎在吃苦的我，比起许多人，分明是在享受。
那晚，新开河镇张荒村的70岁老人张绍忠仍和众多的村民一起，风雨之中坚守在堤坝之上，依靠多年水利工作中积累的经验成功处理险情。
那晚，鞍山武警支队、鞍山预备役通信团的官兵进驻台安，橄榄绿的身影在坝上坝下巡查，护卫着百姓的平安。
那晚，小城台安的许多间办公室，辽河、浑河、绕阳河边的多处堤防所彻夜灯火通明，分析雨情、水情、水位、流量，全员处于战斗状态。
那晚，我深爱的家乡台安，经受住了又一次的冲击，坚挺无恙……
那晚，我的梦，全是浩荡无际的水，延向远方。
2010年8月7日——
辗转着走遍强降雨欺压的镇场，一幕幕心酸的场景展现眼前，盛开着或红或粉或黄的非洲菊花棚柱折墙倒，花儿无力地低垂着娇艳，一分一秒地走向颓败，直至死亡。年轻的女主人蹲在地上，双手抱膝，眼皮红肿，目光呆滞，喃喃地说着：这可咋办啊？谁来帮帮我啊？这花棚可拿啥重建啊？……
扭过脸，不忍再看，心却被揉成了一团。
一组数据在那时沉甸甸地写在了我的采访本上：
——出动人力10余万人次，对四级沟道进行全面清淤。
——购买1450套临时排水设施用于抢排积水。
——78座排灌站开车排水，195台机组全力开车排水，累计开车2.3万台时，排水总量10.1亿立方米。
——全县受灾大棚30931栋，倒塌9675栋，仅此一项，造成经济损失5.3亿元。
那天，我看到一张又一张心碎的脸庞，眼含期待，“拉我一把，让我重建大棚！”
那天，我听到一声又一声沉重的叹息，满含酸涩与心疼。
那天，我看到一双又一双坚毅的眼睛，望向远方，擎起生命的力量。
那天，我听到一个熟悉而执著的声音：咬咬牙，想办法，一定能度过难关！
2010年8月13日——
全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工作会议召开，这也是防汛转段会。25个昼夜的奋战过后，台安境内辽、浑、绕3条外河及小柳河、辽绕运河、九股河等11条内河，总长一千多华里的堤防，平安度汛。
大堤无一处出险！
全县无一人伤亡！
敢打硬仗！
善打硬仗！
打赢硬仗！
掌声响起的那一刻，台安，身披撕破的战袍，笑傲暴雨、洪峰！
面对减产的农田，倒塌的设施农业，受损的水利工程，倍受摧残的城建、交通设施……
台安，挺起压弯的脊梁，宽厚的胸膛，阔步而行！向前飞奔！！
电脑屏幕上出现的一行行平淡的文字，一个个素朴的小片段，只是简单地复述着近一个月时间内的经历和感动，里面所能承载的，仅是心灵震憾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我不知，这些文字按照新闻或文学的体裁应如何归属，报告文学、消息、特写、通讯、日记、散文、随笔……姑且算做心灵的记录吧！很多时候，外在的归属并不重要，就像人与人、人与物、人与城的契合交融，究其根本乃是出自灵魂深处的敬与爱，如此才能醇厚绵长，历久弥新。更为重要的，这些经历与珍藏着的文字、照片，于我，是人生中无法用时间、金钱以及其他物化的形式所能替代的财富，这份财富无声无息，无形无影，无色无味，却如天之甘露，地之琼浆，滋养我单薄的内心，照亮未来的人生旅程。这份财富，将在岁月沉淀过后，熠熠生辉，光华硕然！！
唐大伟 2010年8月13—15日
后记：当我写完些文字之后，新一轮的洪峰又接踵而至。我的亲亲的乡亲们，又战斗在了抗洪的最前沿。此时，我虔诚地祈福，我的家乡台安——平安！
(编辑/秋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