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香》(50)
香儿看了程杰一眼,没作声。
程杰自然地笑了笑,坐在炕沿上后,很快就收起了笑,脸上像挂上了秋天的寒霜,她直言不讳地说:“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妒嫉,更知道你香儿不是二勇的亲妹,也知道你们俩挺好。不过,好也没用,我才是他老婆,你是她什么人,不过是他们麦家收养的一个没人要的私生女,一个苕帚星,一个害人精!。”
香儿听到苕帚星害人精这几个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的字,脸色都变了,大大的眼睛瞪着程杰,目光中充满了愤怒。“你胡说,我不是苕帚星害人精,不是什么私生女,我亲娘是我妈的堂姐,我亲爹娘出事没了,所以我妈才把我接回来的。”
程杰也不示弱,从炕沿上嗖地站起来说:“骗鬼去吧,老头喝多了,把什么事都和我们说了,可能全世界就你不知道。”程杰接着说:“原来我寻思你可怪可怜的,就收留了你,没想到你因为没能和二勇好,就把记恨撒在孩子身上?你想害死宝宝,是不是,你以为害死宝宝,二勇和你好了,是不是?”
香儿没有料到程杰的心里会藏着这么多的事,突然闻听,不知所以,只是一味儿地解释着:“我没有,孩子不是我弄的,他从屋里出来后下台阶没走稳就摔下来了。”
“别在那遮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二勇做梦还喊过你名儿呢。我知道因为二勇和我结婚你一直记恨着我。你别看我大咧咧的就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你就是我心上的一根刺,有你在一天,二勇就总惦记着你的好,可是我呢,我是她的老婆,我不能容忍他抱着我的时候喊香儿,不能容忍他在梦里叫香儿,更不能容忍他心里放着香儿。”说到这儿,程杰的眼里溢满了泪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香儿低下头,小声的说。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有了程杰的二勇已经将他们青涩的情怀忘记了,没想到,一直一直她都在二勇的心里,刻的那么深那么重。难怪程杰会一直用仇人的眼光看待她,想必这些话,程杰放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只是找个借口释放出来。
程杰没给香儿接下去说话的机会,含着泪水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抓住香儿的胳膊,盯着香儿的眼睛说:“香儿,我告诉你,和二勇有骨血的,我能容,没有的,我容不了。我是他老婆,我不会让一个炸弹安在自己个儿的身边。”
香儿呆呆地站在屋地中间,那一刻,她眼睛里看不到照片里笑得灿烂的二勇和程杰,看不到炕上叠得整齐的被摞,看不到程杰疯狂变形的脸,看到的是六岁时突如其来的车祸,听到的是一声声的苕帚星、害人精!眼前一黑,香儿几乎倒在了地上,连连退后两步,坐在了靠着窗台的沙发上。
程杰没有想到香儿会有如此的反应,在她的推测里,香儿应该是和她大吵一通,上天入地,翻江倒海的骂上几个回合,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可以明正言顺地大闹一场,然后把香儿从这个家里撵出去。她明明知道,自己只是拿宝宝做借口,她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的啊。可她咋这么笨呢,就知道发呆,就知道忍受,咋不知道反抗呢?这样想着,程杰的眼神中留露出了一丝不忍,脸色略微变了变,坐到香儿身边,低沉着声音说:“我不想为难你。你不知道我多爱二勇,因为他,我才把高中念下来。现在宝宝都已经这么大了,可是因为你回到这个家,二勇神不守舍,虽然表面上别人看不出来什么,可我看得出来,晚上他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如果他真单纯的把你当妹子,他就不会这样了。”说到这,程杰突然跪在了地上,拽住香儿的手说:“香儿,我求求你,把安宁还给我和二勇吧。你上学我们还供你,只求你不要再回来,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说罢,从兜里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千块钱,“这钱你拿着,花没了,我再给你送,只要你别回来就成。”
香儿呆在了那里,没有回答程杰的话,也没有接程杰的钱,只是呆呆地坐着。许久,她才对着程杰抿着嘴笑了笑,站起身子,走了出去。
好像命运真的是注定了一切。或者自己就是个孤苦的无依的命吧。收拾着零碎衣物的香儿神情是木然的,她不说话,不笑,也不哭,只是木然地收拾着自己的一切。自己的东西真的好少,一个包,一个袋子就是全部的家当了。
香儿离开了二勇的家,应该说是程杰的家。对于她说要提前回学校复习的说法,麦连双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吃惊,只是拉了拉披在身上的棉袄,用脚碾了碾扔在地上的烟头说:“回吧。”
香儿走到门口时,宝宝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香儿怕孩子摔了,忙迎过去,宝宝使劲地拽着香儿的衣襟,哭喊着:“香,香……”
香儿扭过头去,任凭泪水粘湿了脸颊,在冬天的阳光下闪着寒光。已经立春了,冰雪覆盖的大地都已经显露出了渐近的暖意。可香儿的心却那么冷,那么凉。背着一个拎着一个包,只是木然地向着走着,她感觉不到脚已经走热了,感觉不到腿已经走累的,感觉不到肚子饿了。她只是呆呆地沿着路,向前、向前……
临近天黑的时候。香儿看到险安高中门前的石狮子。她这时才细想,凭着一股子的冲劲回到了学校,可还没到开学的时候,自己住哪儿啊?找老师?找同学?而且自己以后怎么办?一切的一切,乱无头绪。何诚!她突然想到了何诚。
回复传呼的何诚没想到,香儿会在这个时候找他,没用上十分钟,他就出现在了香儿面前。见到何诚,香儿浑身的力气像一下子使完了,瘫在了那里。何诚不容分说夺下她手里背上的东西,将香儿连拉带抱的推上车。
已经冻了一天,累了一天,饿了一天的香儿。一把抱住正在发动汽车的何诚。嚎啕大哭,仿佛这样一哭能把所有的委屈、心酸、难过发泻出来。从小到大,香儿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大哭过,她总是隐忍着,小心翼翼地面对生活中必需要面对的每一个人,谨小慎微地守卫着自己卑微的尊严,可还是让人践踏的淋出了伤,溢出了血。苕帚星害人精,简单而伤人的几个字,一次次地从不同的人,不同的嘴里吐出来,将香儿小小的心脏划出一道又一道伤,然后在伤口刚刚结笳的时候,再一片片地撕开,撒上一把把的盐,使人痛入骨髓。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