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香》(46)
何诚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路,因为刚刚下过雪,加上险安没有大城市一样的除雪设备,更没有在路面上撒盐,雪后的路面特别的光滑。这种情形之下,何诚开得格外的小心,不敢有一丝的懈怠。也许是感觉到了什么,何诚侧脸看了香儿一眼,便将目光抽回盯着前方,说:“热了吧,我把暖风关小点儿,上车时怕你冻着,你把棉袄扣解开吧,省得下车时,一冷一热,感冒了。”
香儿本不想解开,生怕何诚笑话自己,自从康凤殁了以后,香儿再也没有添过一件新衣。每每向麦连双张嘴要上学的各项费用前,香儿都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虽然麦连双从没有因此显露出过一丝的不满,亏欠的念头还是在香儿的心里扎着根。
香儿转念一想,何诚本是知道自己的家境,此刻他既然说了,如果扭扭捏捏,反倒显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是便伸手解开了棉袄上的纽扣。香儿外面是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小棉袄,里面穿着的是一件桔黄色的晴纶衫,经过两年的穿着,与香儿日渐成熟的身体相比,显得有些瘦小,浅浅的颜色倒把香儿的一张小脸衬的白里透粉,格外的好看。特别是那段露在外面的脖颈,就像一截子白藕,何诚只看了一眼,脸上就泛起了红润,车子立时就打了一个滑,惊得香儿哎呀了一声。何诚也是吃惊不小,暗暗责怪自己在香儿面前现了丑态,他再度集中起精神,全神贯注地盯着路面。
因为他们出来的晚,天色很快就黑了,路上的车辆不多,只是到了夜里,路两侧只剩下枝干的杨树商量好了似的,向路中间聚拢着,枝枝桠桠像一个个奇幻的精灵,舞动着灵异的舞蹈,一种惊竦之感不觉而出。而雪后的路面经过车灯远光的照射就像一面大镜子,反射着青白的光,晃得人心慌慌的。
眼见着天黑了,香儿心里就着了急,甚至后悔不如早些从学校出来,也不至于走夜路了。要是现在到了程家,怎么和家人说呢,这么晚的时候那里来得公汽呢。可如果不是坐公汽又是怎么回来的呢?本就不善于撒谎的香儿想来想去,也没有有想出一个不容易被人识破的谎言,当下就蹙起眉头,嘴角紧紧地抿着,一言不发。
“咋了?香儿,饿了?你别着急,等会儿到前面的镇上有小吃部,咱们吃点儿。”何诚看出了香儿的紧张,关心的问道。
“啊!不饿。”香儿答到,接着又忙说:“嗯,行,到前面镇上吃点东西吧。”香儿所以这么说是突然想到,此时天都已经黑了,就算自己不饿,人家何诚为了送自己,开了一路的车,既然人家提议吃东西,一定是饿了。再说,如果给人家车钱,人家一定不肯收,但不管怎么说,请人家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这样想着,车就在去往程家居住的七台镇的前一镇慢了下来。当车子行驶在这个镇上的时候,香儿一下子就追忆起来,这里便是高风镇,尽管光影的流逝间,这个镇子已然变了模样,但香儿依旧从道路的拐角认出,当年爹娘就是在这里和她的照的最后的一张相,她便急争地将目光探向车外,去寻找当年那家叫做红光的照像馆,却没有寻到一丝的踪迹。倒是有一个叫曼沙的影楼夹杂在罗列着各式的小吃部中间,看得香儿顿时心头一热,眼里便涌出了丝丝的潮气。
“香儿,这家我吃过,不错,挺有特色的。”何诚说着将车停在了长长的一趟平房门口,下车熄了火,锁好车门。这家店的门口一根高高支着的木杆上,悬挂着两个已经变成破旧的,颜色斑驳的红幌,窗户上斜斜地安置着一红一绿两只日光灯,何诚走到饭店正门,挑起厚厚的棉布帘子,让香儿先进了去。
进到屋里才看到,店里冷冷清清的,倒是几个男女围坐在火炉旁,说着话,唠着嗑,见到他们,一个年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起身笑呵呵地迎了过来,显然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将何诚和香儿让到靠近火炉的一张四方桌,等两人坐稳后,老板娘先是倒了两杯看不出什么时候泡的,闻不到茶香,更看不出茶汤的白茶水,接下来便问:“小俩口是住店还是吃饭?”
香儿一听这话,当时脸就红了。何诚倒不介意,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香儿一眼,回答道:“吃饭!”
“想吃点什么?”
何诚没回答,反问道:“你们现在有什么啊,快点好的,热呼呼的就成,天都黑了,这破道儿,开的这累。饿了。”
胖女人一看外面停的车,再看看何诚的衣着,心知是个有钱的主,不会像平平常常的一些人只要一碗面条就对付了,不过香儿的衣着和表情倒是让她心里有些发蒙,不知这俩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关系,忙说道:“好咧,那就炒盘干豆腐,干煲小鲫鱼,再来个花生米,炖个小鸡蘑菇,四个菜咋样,有快有慢,一会儿就好。”
香儿心里暗想,这得多少钱啊。她还想说,太多了,吃不了。没等她开口。何诚说道:“再来两瓶啤酒,渴了,别整冰凉的。”
老板娘自然是乐不可吱地去了安排做菜,原本围坐在火炉旁的男女纷纷起身,走向后厨。片刻便拎了两瓶啤酒回转了过来,将啤酒启开后,给何诚和香儿倒上了,转身就回了厨房。
何诚拿起杯子放到香儿面前说,“来点儿,解解渴。”
香儿忙推辞说:“我不喝。”
“喝点吧。没事。啤酒没什么度数。”何诚劝道,并把酒杯递到香儿的嘴边,手背不经意挨到了香儿的脸上。
香儿抬头对视着何诚的眼睛,脸当时就红了,身子也冒出汗来。她接过酒杯,偏偏不小心又碰到何诚的手,何诚的眼睛盯着她,直把到她低下头轻轻地抿了一口啤酒才将目光移开。
这是香儿第一次喝酒,心说,平时以为酒是什么好东西呢,人们都喜欢喝,一喝才知道,这啤酒又苦又骚,还有股子怪怪的味儿,和那中药汤一样的难喝。她有心把酒吐出来,看了看何诚,却有些不好意思,强忍着只好咽了下去。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