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香》(44)
二勇把想劝的话前前后后的琢磨好了后,便和麦连双商量。麦连双听完二勇的主意,绷着脸,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吱吱唔唔地说着:“不去,回家,有你妈呢。”
二勇深知他此时的心情,便慢条丝理的给他一条条讲着道理。足足做了几天的工作后,麦连双前思想后才应下了二勇的要求,但提出要先回双台村看看,然后再去程家。
二勇自然是点头称是。回头便与岳父商量好了麦连双到程家后的种种安排。
搬去程家那天,大志欢天喜地的坐上了已经装好了各样东西的四轮车,麦连双磨磨蹭蹭地在屋里摸摸这,看看那,心潮起伏。要强了一辈子,没料到最后却落得寄人篱下的结局,总是心有不甘。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命。都说老天长眼,可老天凭什么让我们麦家遭了这么多的罪,好好的一个家,难道说就这样散了吗?不会的,我还有俩儿子呢,还有指望呢,三穷三富过到老,我麦家有再起的一天。
想着想着,麦连双的眼睛潮湿了,他抬头看看依旧贴在墙上的康凤的相片,一幕幕的过往,一幕幕的快乐时光不停地在他脑海中闪现着。突然,他目光定格在康凤抱着香儿的一张全家福照片上,那是香儿刚到双台村时,一个骑着自行车到处给人照像的人给照的全家福,照片上康凤和他正襟危坐,大志和二勇分别站在身后,二勇调皮地敬着不大正规的军礼,大志则是一脸的傻笑,照片中的香儿站在康凤和麦连双中间,扎着羊角辫,嘴角微微地抿着,眼神里写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淡淡的忧伤。
“香儿是苕帚星转世!凡是粘了她的人,就会倒霉!”多年前流传在高风镇八户屯的言语突兀着显现在麦连双的心头,瞬间,将他的心扎得冒出一滴一滴的血。难道这个传说是真的,自己当初决定接香儿来到这个家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若是真的,为什么十几年都是平平安安的。若不是真的,为什么种种的祸端全出现在香儿的身边,康兰、康军、康凤,一姓三人全在香儿身边丧了命。香儿,香儿,粘了香儿的人,一定会倒霉,指定是有人给她下了咒,要不然咋会一下生就爹妈就要不了。
一个想法,在他的心头蠢蠢欲动。
……
冬天,又一个冬天,很快来了。一年,又一年,总是这样的快,来不及细细品味春的复苏,夏的繁华,秋的凝重,寂寥的冬天就已经悄悄地走近。
在这样一个暖冬里,险安县的主街路上,原本光秃秃的松枝、柳条、桃枝时常在一夜间完全变了样子,可遇而不可求的雾淞,将一串串冰晶挂满了原本秃秃的枝条,干枯的小草,玉树琼枝,冰清玉洁,分外的赏心悦目,引得人们忘了大雾带来的不便,纷纷顶着浓雾,去欣赏着难得的美景。
香儿也趁着早自习结束后的片刻时光,从教室里出来,借着浓浓的雾,感受冷气扑在脸上,沾在睫毛上,钻进鼻孔里的轻快,让紧张的情绪因风的吹动,雾的悄扰和雾淞的惊喜减去些许的沉重。
自从麦连双和大志去了程杰家,香儿一直没有回去过。这期间,二勇曾经几次叫她回去,她借口学习忙碌,委婉地拒绝了,二勇心知缘由便不在坚持,只是一有机会就来到他的母校,险安高中,给香儿送生活费、吃的用的东西。每每走时,总是叮嘱着香儿注意这注意那,学习莫太累,保重身体之类的话。这时,香儿总在不经意间感觉到,当初与二勇那种懵懂的情感已然渐渐远去,这个已经成了父亲的男人,扛着两家的责任,与责任相比,微小的自己原本就是不值一顾的。
香儿不去程家,主要是因为不想看到程杰。都说看到心爱的人幸福也是一种幸福,可是只有当事人明了,那更是一种折磨,欲语还休,欲行还止的痛楚,伤得人心裂出片片的无法愈合的缝隙,对于此时的香儿来说,莫不如远远地去遥想,去感受,而后让那些美好的回忆时常地浮现,温暖自己孤单的心灵。这样想下去,香儿在与二勇相对时,倒也淡然了很多,心境也渐渐平和。
雾淞下的香儿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她凑近那些晶莹的枝条,伸手想抓住一枝,一不小心,用力过猛,那些洁白剔透小冰晶竟簌簌地落了下来,有些调皮地钻进她的脖颈里,贴着她的细腻的皮肤便化成了小小的水滴,散着丝丝的凉。每到这时,香儿总会悄悄地抿上嘴,微微的笑意写满了脸上。独享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快乐,是香儿与生俱来的天性。
“臭丫头,冰都进脖子了,多凉!”
香儿转过头一看,站在身后的人,原来是何诚。这并不意外,自从认识香儿以后,这个何家的独苗一改往昔为所欲为,无法无天的性情,不仅对香儿说话柔声细气,对父母也不像先前那样的顶撞,只是对父母提出一样要求,就是将来一定要娶香儿。甚至要求父亲想法设法弄进险安高中当插班生,只因学校拒绝,才安心让父亲在险安县城找了一份工作。
对于他的这个念头,何德润愁得肠子都转了筋也没有想出适合的法子,何诚干脆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爷爷奶奶,让长辈施加压力给何德润。他趴在奶奶怀里说,要是不把香儿娶到手,就不结婚,何家就得断子绝孙。气得老太太一个劲地捶着他骂,小混球,可不许什么话都说。
背着孙子,老太太却给何德润老哥几个开了个家庭会议,就是让大家想办法给何诚托媒。哥几个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纷纷摇头。见哥几个谁都不肯应下这事,老太太绷着脸说:“我知道这事难办,要是好办,小诚自己就办了,根本用不着你们,你们是不是都等着看我抱不上重孙子啊。告诉你们,这事办不好,我就死给你们看。”
所谓老小孩子,小小孩子,就是这个道理,哥几个万般无奈下,只好合力托了镇上的一位与何家渊源颇深的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老人家对于何家与麦家的事也是略知一二,自然不想应承,碍于面子又推脱不掉,只好硬着头皮去了双台村,当得知麦家搬到程家时,便满心兴奋,面上却装着一脸愁容的将消息告诉了何德润。
何德润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何诚,并告诉儿子,死了那份心吧,要是再拿奶奶要协他,指定没好果子吃,何诚也不作声,心里面却打着另外的主意。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