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香》(41)
此时,香儿顾不上别的,急急的跑了过去。看到何诚脸上的血,当时就感觉头晕腿软。倒是何诚一味地说着,没事,没事。将一个手工编织的粉色的钱包递给了香儿。
接过钱包,香儿的心头忽地一热。急忙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手绢递给何诚。
何诚接过后,攥在手里,却不肯用来擦鼻血。
“你擦啊,快淌满脸了,吓死人了。”香儿一脸的恐慌。“快点,然后咱们好去报案。”
“我怕把你手绢弄脏了。”何诚带着脸上的血迹真诚的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寻思手绢脏不脏。”香儿拎过手绢,仰起头,擦拭着何诚脸上的血。擦着擦着,看到何诚直视着她的眼神,脸却红了。将手绢塞到何诚的手里,说:“你自己擦吧!”说罢便转过头,向双台村的方向走去。
人生可能就是这样吧,总有种种料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转变着原本的思想和状态。这件事情的导火线可能是一杯茶,一个眼神,一本书,或是一句话,却能改变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所占的位置。
因为这个突然的事件,香儿不再像防着贼一样的防着何诚,反倒是一种由内心而散发出的感激一点点地占据了身心。她甚至在想,或者康凤真的不是他撞的,又或者他并不是人们传言中的那样卑劣可恶与下流。她没有仔细地去想,善恶本是相对相生的。即使是世人眼里的极其可恶之人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与物也是会拿出十分的真心,有时甚至牺牲了性命也是甘心情愿。即便是世人眼里的尽善尽美的好人,为了私利也会选择一些令人无法相象的手段来,满足自己的愿望,只是那手段往往轻易不会为人们所看透罢了。善恶、好歹、纯混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虽然有了感激,香儿心里面还是存着一丝戒心。何诚倒是没有过多的去打扰她,只是依如从前那样偶尔的出现在香儿的面前。
香儿不知,这是何德润做出妥协后,与何诚定下的协议。“你要是真喜欢那丫头,就不能打扰人家,因为人家在念高中,如果她真考不上大学,爸自然会找人给你说这门亲,但要是人家考上了,你就趁早死了那个念头。”另外还给何诚定下了“八不准”,诸如不准打架惹事、不准随便开车、不准彻夜不归等等,若要是破了一条不准,便是说什么也不管他的事了。说不清是何德润的“八不准”起了作用,还是何诚转了性子,脾气果然就改了许多,倒是令何德润静下了心,少生了气。
过了些日子,何诚出现在香儿面前的时间突然少了很多。后来香儿才知道,原来,何德润已经为儿子找了一个临时的工作,给一个企业做业务员,因此就要时常地出差。但只要他一回到险安,第一件事,准是出现在香儿面前。
何诚出现,像是一根毛毛草,撩动着香儿的心。她说不清楚,这样的心情应该怎么样来形容。只是明白,这与她和二勇之间的情感不同。二勇带给她的是一种稳定和安全,是一种闭着眼睛可以由着他拉着天上地下跑,而不会担心自己会摔着碰着冷着热着的安全。
蒙蒙胧胧中,香儿对与何诚间的交往隐约地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不安,她想要把这种不安和感受告诉二勇,却在二勇匆匆归来又匆匆归去的背影后一声叹息。毕竟二勇的身边有了程杰,已经不同往日,如果再将这些事说给他听,他会耐下性子听吗,会给自己出些主意吗,这样想着,犹豫着,日子就一天天的滑了过去。
对于香儿和何诚之间发生的事,麦连双是不知情的,他更多的时间是呆在贴满了康凤相片的屋子里,坐着不动。把自己沉陷在烟雾燎绕之中。香儿从他越来越大的烟瘾里,越来越浓的烟雾里隐隐地感觉到一丝丝的不祥。
人的性格都会随着境遇而发生改变,只是改变的方向不同,有的人在逆境中变得强大,顽强的像条千年不遇的古藤,任生活东拉西扯火烧水泡都会在阳光下一点点地恢复弹性。而有的人则像一根看似强硬的钢丝,在东拉西扯火烧水泡后,措不及防,嗖地一下便断了,令人再也寻不找不到原来的笔直的影子。
本来烟瘾就大的麦连双自康凤殁了以后,已经从原来的一天一包半香烟增加到了一天三包。火柴和打火机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那烟就是在星火的联结下一根又一根的变成了一截又一截长短不一的灰。而每天三顿饭的白酒更是必不可少的主角,香儿不在家的时候,他常常是抿一口酒,看一眼大志,叹一口气。像这样烟是主食酒是副食的生活,很快使得麦连双的身体更加瘦削,远远望去,麦连双就像是只剩下一张发黄发黑的皮,包裹着支愣着的骨头。
麦连双一改昔日的活泛,每天阴沉着脸,不与村里的人们往来。吓得大志和香儿都不敢招他的边,只有二勇在回家的时候,听到他一声连着一声的咳嗽声说上句:“少抽些烟。”却被他:“兔崽子,不用你管”,给骂了回去。他不再像康凤活着的时候一样往来于亲家,去逗弄孙子。就是二勇和程杰把小孙子带回来了,他也只是瞧上一眼,便不在正眼看上一看。仿佛在将康凤的死怪罪在小孙子身上。
麦家这样的境况一直持续到了冬天。此时,漫天的飞雪将大地染成了一片银色,双台村的沟沟叉叉凝成了一块块形态各异的镜子,倒映着林林种种的树影、草影,还人们穿着厚重的冬装的如同企鹅一样的身影。倒是袅袅升腾着的炊烟将这银色镀上了一层柔光,才使将人心不随着天气冻僵。
香儿最怕这样的天气,每每这样的天气,她总会回想起六岁时的一幕。只是没容她有更多的时间回想。家门外就传来了麦连双的骂声:“出去,我再和你说一遍,不许进我家门。”
是谁?原本在炕上看书的香儿出溜下地,穿上鞋,推开门,看到的,分明是拎着大包小裹的何诚。麦连双正推搡着他向外走。香儿不禁在心里怪何诚。怎地跑到家里来了呢。难道不知道我爸多恨他。
迎着骂声,何诚却一脸的笑容:“大爷,您别撵我,这不快过年了吗,我就来看看您,没别的意思。”说罢就往屋里走,却再次被麦连双向外推着。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