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香》(35)
麦连双和二勇忙问:“能手术不?”医生们摇了摇头。
“要不送大医院。”一直跟着忙前跑后的何德润问。
“已经不行了,就怕人还没到就……”
听完医生的判决,麦连双顿时觉得天塌下来了一样。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康凤在他心里会有这么重的份量。自从二十多年前康凤嫁给他以来,凡事都是由了他做主,不管家里遇到什么事,不管康凤心里乐意不乐意,只要麦连双递过一个眼神,康凤就会把自己的念头悄悄给埋了,然后按照麦连双的想法计策去办。这个昔日里活蹦乱跳,屋里屋外忙呼的人现如今就躺在险安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腊黄的紧闭着眼睛,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回想起她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是孩他爸,你慢点开。当时自己也是听了她话了,车速并不快,可是,可是咋还让车给撞了呢。还有要是自己把头盔给了她,她是不是就没事了。想到这,麦连双将脸埋进了拉着的康凤的手里,肩膀轻微地抖动着。
按照医生的说法,二勇忍着泪,和岳父去准备康凤后事要用的东西。程杰守在双台村的老家里,照看着到了医院后大喊大叫的大志,防备他因受了刺激再生出什么祸端来。
只用了片刻,麦连双就收起了眼泪,他吊在脖子上的胳膊系着纱布,瞪着双眼,一言不发地守在康凤的身边,任谁拉也不肯离开半步。
闻讯而至的麦家的亲属们也都静静地陪在他身边,这时候还能说什么呢,任何劝解、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还有什么能够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至亲至爱的人离开这个人世更让人痛苦的呢。
他一直一直地沉默着保持一个动作,就是拉着康凤的手,就像一座雕像。当那间特护病房的门吱纽一声推开的时候,麦连双才抬头看了一眼。
“爸!”
麦连双的喉头滑动了一下,眼皮子闭上了。
香儿这时才看到,麦家的亲属们正在准备给已经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康凤穿着衣裳。麦连双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病房里回响。
……
处理完后事,何德润就奔上了麦家而来,因为此时他的儿子已经被逮进了拘留所,他来麦家的目的只有一个,劝说麦家改口供,免了儿子的罪。他摇着圆圆的大脑袋走进麦家的当院时,原本呆在屋里的二勇当时就瞪圆了眼珠子,操起院子里的铁锹冲了过去。何德润一边躲闪着,一边喊着麦连双的名字求救。坐在炕上的麦连双嗷的一嗓子喝住了二勇,却也没有下地。直到何德润进了屋来才抬起了眼皮。
何德润堆着一脸的笑说,“老哥,我来看看你。”
麦连双呵呵出两声带着凉气的笑声,算是对何德润的回答。
何德润干呲呲地咧咧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里骂着混儿子,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让自己里外不是人。嘴里却在左顾言他地打听着麦连双身体咋样,家里有啥用他帮忙的事没。接下来便说:“老哥,咱俩商量商量孩子的事咋样儿,我家那混球还在芭篱子里呢。”
麦连双看了他一眼,小眼睛当时就瞪了起来。心说,你还恬着脸来我家。要是没你那倒霉儿子,我老婆能没了,想到这,真想一刀劈了你家小崽子。给你三分面子是看你是乡里领导,低头不见抬头见。想想这一切,麦连双咬着牙根子说:“你回吧,没啥可商量的,杀人得偿命,什么事自有公安给断,你还来我家干啥?!”
何德润满脸堆笑说:“大哥,你这不是撵我吗?我来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事的。”说完,就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了用报纸包着的一捆钱。
二勇见到此景冲了过来,薅住何德润的脖领子问:“你啥意思?买我妈的命吗?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是不?你以为啥都能用钱买?通快地收起来,滚,滚。”说完松开手,将何德润闹了一个大趔趄。
麦连双眼皮子抬都没抬,将脸转向了另一边。
何德润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二勇的拳头,心知这话是说不下去了。只得将钱收起来,离了麦家,那圆圆的背影看上去,也像矮了三分瘦了三分。
不过,这事也没算完,当天晚上,麦连双一位家族叔叔,就是原来的村书记来到了麦连双家。见了长辈,麦连双自然要强打起精神。这位家族叔叔素来与麦连双关系走动的好,就是麦连双当上了村组长也是借了这人的光,叔叔进了门先是问长问短,然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麦连双寻思以后咋办没?
麦连双苦笑着说:“咋办?领着大志和香儿过呗!”
“过?咋过?这俩孩子都没成人,治病、上学得多少钱,你一个人儿,岁数一年大一年,咋供?”
麦连双吸了口烟,将弓着的身子向前倾着,没答话。仅仅是半个月多月时间,这个原本就瘦削的男人更加瘦了,脸上的颧骨凸显着,皮肤也因此显得更加的黎黑。关于这些问题,从康凤殁了的这些天,他就在脑子里反复地想过。却也没得出什么好法子。大儿子已然是这个样子,因为康凤车祸的刺激,病情好像加重了,以前见人总是笑呵呵的,现在从别人听着什么了,说不上从什么地方来的火,举起拳手就打人,昨天还因为邻居说话提到了句康凤就向人家院子里扔砖头,如果不再加重已经是烧高香了。香儿的书总是要供的,这孩子的书念的那么好,就是到了险安高中也像从前一样拔尖。但家里的情况自己清楚,这些年因为孩子们念书花销多,日子好像一年不如一年。好在二勇结婚没用家里一分钱,经济上才有了缓解,他和康凤也因此轻松了许多,可没成想偏偏就摊上了这事。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