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程杰也注意到了那片腥红，脸色迅疾地变得很红很红。她伸手去扯床单，却被二勇一把拉住。“程杰，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复读了，我……”

 

“你寻思好了再决定，你要是复读，我就等你。”程杰低眉顺眼的样子，很是娇羞。

 

“我得对你负责”。二勇把负责这两个字说得很重。重得像要把自己压倒。

 

当他把这两个字在程杰父亲面前说出来后，程杰的父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回去和你父母好好商量商量。婚姻不是小事，关系到你俩一辈子。”

 

咱俩，你俩，这两个字眼，二勇从程杰家出来后，就一直在思忖着。只是一夜的时间，不管是否情愿，原本单一独立的麦勇、程杰，已经紧紧地联结在一起，并有了本质的改变，成了咱俩，你俩。咱俩，你俩，多么值得完味的词，多么微妙的人生际遇啊，谁能料想得到，以后会有怎么样的情境。

 

麦连双和康凤很快从二勇吞吞吐吐的述说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麦连双先是坐在炕上，靠着山墙一言不发地低着头，随后一出溜坐在了炕沿上，穿上鞋，然后抬起脚，踹向坐在凳子上的麦勇，将措不及防的二勇踹倒在地。

 

“他妈的，小兔崽子，供你十多年书，就供出你不知里表，不知深浅啊，还复读呢，读个屁。麦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人家让你回来和父母商量，那是让你商量吗？那是给你下最后通碟，应得应，不应也得应。”

 

康凤急忙起身扶起儿子。压低了嗓子说：“你别吵吵，有话好好说，那孩子咱们也不是也看过吗？身高马大，粗眉大眼的，长的也挺过得去的。”

 

“什么过得去？像个半拉小子，疯疯颠颠的，闹起来没个轻重，不是抬手就是动脚的。不就是那个头发贼短的吗？他们那班子同学里，顶数她头发短。我顶数看她不顺眼，你倒好，偏偏跟她好了，你是存心看我不死不甘心啊？”

 

“你们看不顺眼，我看顺眼，你们不管拉倒，我自己管。”二勇来了倔劲儿，甩开康凤的手就要往外走。

 

康凤拽住二勇，冲着麦连双喊道：“你们都行不行了，咋都不好好说呢。事情都到这份上了，得寻思个辄啊。不管咋说，咱得给人家一个交待。”

 

二勇听完这话，像是泻了气的皮球，蔫头耷脑地坐在那儿，等待着父亲的主意。也不怪父母这样生气，原本说好了让自己复读的。母亲康凤告诉他这个决定的时候，语重心长的一再告诫自己，你可要知上进啊，咱个庄稼院，来钱不容易，你寻思得多少粮食，多少条鱼才能给你交上学费啊。可今天，却自毁前程。不管复读后能不能考上大学，总是一次机会啊，现在是自己关上了原本打开的大门，这一切除了怪自己，还能怪谁呢。可怪自己什么呢，自己错在何处呢？得给程杰一个交待，可谁能给自己一个交待？

 

“要不，咱赔她家点钱，算是补偿。”康凤的话，声音很小，小到让人感觉到了底气不足。

 

麦连双白了康凤一眼，又狠狠地用他的小眼睛瞪了二勇一眼。“人家差的是钱吗？要你的闺女让人祸豁了，给你钱，你干啊？”一句话噎得康凤哑口无言

 

沉默，很久的沉默。这令屋内的空气变得格外紧张。良久，麦连双长叹了一口气说：“和他家商量下，请个媒人吧，该有的理数，不能差了。也就该着你婚姻到了，到了就结吧。脚上的泡全是自己走的，好歹都是各人的命。”

 

二勇听出了那语气中的无奈，心中也是一声长叹。

 

当麦勇把父母的意思说给程杰的父母后，得到的却是出乎意料的回复。“也不用找啥媒人，只要你俩心和就行。定个时间，家长坐一起唠唠就成了。”

 

程家的回复倒使麦连双和康凤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晚上躺下的时候，麦连双趴在被窝里抽着烟，看着烟头上的青烟和火星说：“看来，还是真个正经人家，说出来的话让人听着入耳。”

 

“要不能咋地，现在是啥时候了，闺女大了留不住啊。估计这姑娘也是早就对咱二勇动了心思，现如今木已成舟，当父母的能说啥！说了也没用，儿大不由娘。”

 

麦连双伸手将烟头在地上一拧，抻了抻，翻身平躺着身子。“可应该有的理数，咱也别差了，别让他们寻思咱们占他们什么便宜。媒人找谁合适呢？总得着个跟两家都熟悉的吧，递个话也好说，可我咋寻思不出来这个人呢。也不知道他家跟咱们这儿谁家认识。”

 

“用不着寻思认识不认识，这个媒人就是应个景儿。”

 

“你看你，一会儿说不能差理数，一会儿说应个景儿。应景儿也得有个人不是？”

 

“我眼下也没寻思找谁合适呢，睡吧。明儿我再琢磨琢磨。”

 

没等麦连双琢磨好，他兄弟有事找他出门，这一出门就是一个多月。等他回来的时候，麦香已经快要开学了。

 

这期间，程杰也时常地伴着几个同学来找二勇，只是不再像从前一样嘻嘻哈哈，而且时常是招呼着二勇出去，见到康凤时也是低眉顺眼里忙着忙那，试探着沟通和麦家人的感情。

 

渐渐地，麦香从二勇、程杰的眼神中觉察到了一些，于是常常在程杰来的时候躲在自己那间在外屋后栅开的房间里，静静地想，静静地想。当一个念头闪出的时候，她又很快地否定了，不能，二勇哥还说复读呢，还说考大学呢。她用力地甩甩自己将要及腰的长发，像是能甩出烦恼一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