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你就别寻思香儿了，书念的比二勇还好呢，没听老师说吗，咱新立乡要是考上一个，准是她。还真让老师给说准了。书不能不让念，不管咋说，管我叫爸，管你叫妈，真要是书都不供，村里人得拿啥眼神儿看咱，吐沫星子都能把咱们淹死了。”

“我这不是寻思钱吗？这几年花销多大啊，要是这俩孩子上高中，再上大学，咱能不能供起啊。等他们书念完了，咱们也该累得白毛入土了。再说将来孩子成家还得不少钱呢？有时候也说不好，这念书有用还是没有。就说二勇中学时的同学吧，考上高中的才几个，没考上的那些孩子现在不都过得有滋有味，钱也没少挣。”

“你啊，净寻思没用的，照你这么说，念完大学还有没工作的呢。到哪山唱哪歌，到哪河脱哪鞋，还是让孩子念吧。求功名是正途。别寻思钱，总能有办法。咱这稻田和鱼池不少出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咱们就紧巴点。孩子们要是出息了，也是咱俩的荣耀。”

就这样，俩口子商量好了关于二勇复读的事，不料，二勇那边却出了岔子。

岔子就出在雨天拉着二勇不让他回家的程杰身上。那个像假小子一样的女孩子，将情窦初开的花瓣轻轻地落向了二勇，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地故意买来些好吃的送给二勇。送的时候，并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轻轻的拿过去，而是像是透手榴弹似地扔向二勇。而且会时不时像哥们一样地捶上二勇一拳。

最初，二勇并没有留意。因为这个叫程杰的女孩子，就像个中性人一样，不管和班里的女生，还是男生都能打成一片，对所有的同学，她都以哥们自称。毕业后，因为都没能考试上大学，大家三两天地聚在一起，像是要抓住这最后的相聚时光。

程杰的父母开着砖窑，家里的经济条件相对比寻常人家好了很多，加之家里只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姐姐，对她更是任着性子的惯着。

这天，六七个同学一起聚到了程杰的家里，因为家长不在，大家都格外的放肆起来，记不清多久，杯盘狼籍后的同学们，或哭或笑地回忆着过去，说着无法看清楚的将来，便迷迷糊糊地或坐或卧地睡着了。

酒精总是能放松人的精神，微醉的程杰看着二勇黑里透红的脸庞，心开始一点点发烫，烫到舌尖变得滚热。她把头搭在二勇的肩上，用手拍打着他的腿，好像对他说了些什么，二勇也好像对她说了些什么，两个人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第二天早上，赶回家里取东西的程杰的父亲，在女儿那个堆放得满满的房间里的单人床上，赫然看到了二勇和女儿纠缠在一起的身子。而且显然，这一幕已经被呆在另一个屋子里的几个同学知道了。

急促的敲门声使两人一下子清醒过来。程杰父亲严肃的可以和三九天冰面相比的面孔使二勇惊慌得不知道到应该把手脚放在何处，心怦怦地跳着，像要跳出了胸口，脑门上也沁着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倒是程杰神态显得平稳些。拉起毛巾被蒙住身子，把自己挡在二勇身前，与父亲不分清红皂白地争辩着。“咋地？就是和他在一起了？他是我对象，我以后还跟他生孩子呢。我愿意，我愿意！”

“你，你是想活活气死我啊，一个大姑娘，平白无故的，你……”程杰的父亲被女儿的一顿抢白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从女儿的话语和动作中得出一个结论。女儿是中意眼前这个小伙子的，而且眼前这个小伙子的的确确不错，看上去既憨厚，又透着精灵。女儿学习成绩不好，就是这个高中也是托了人，读的自费，女孩子，终是要有个归宿，这个小伙子，不错。他心里这样想着，便背过身子，扔下一句：“把衣服穿上，不成提统。”

这时，程杰一边将衣服扔给呆坐在那儿的二勇，一边问：“你寻思好咋办了吗？我爸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二勇穿着衣服，眼睛盯着脚面，不敢直视程杰。“我，我不知道咋进的你屋。我可能是喝多了，我……”

“麦勇，你咋不敢看我。我知道我们昨天都喝多了，可现在我爸知道咱俩的事了，我们咋办？咱们得给我爸一个说法。”程杰很自然地将用了咱们这个词，将自己和二勇连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咋办，也不知道咋说好，我还想复读呢。你说咱们咋办好。”二勇也用咱们这个词回答着。

“那我陪你复读，你读到哪儿，我就跟到那儿。”

“我要是还考不上呢？”

“那我们正好结婚。”

“结婚？”二勇身体微微地颤栗了一下。眼前突然闪出了香儿的身影，他也说不清楚，此刻为什么会想到香儿。他想要是香儿知道了自己和程杰的事，心里会怎么想，她会为自己高兴，还是伤心。她的眼睛里会不会噙满了泪珠，她要哭的时候就是那样子，总是隐忍着，任凭泪珠儿在眼里打着转儿，就是不肯滴落下来。

“对，结婚！我喜欢你，麦勇，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可能是高二吧。最开始我上高中是因为年纪小，我爸妈忙，想让我多学点知识才送我去的自费。可高二我就跟不上了，我就是为了你才念下来，才参加高考的，我压根就知道自己考不上。”

程杰的话使二勇吃了一惊，在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料想到，这个同男孩子称兄论弟的女孩子会这么喜欢自己，而且会有这样一番热烈而直白的表白。对于昨天晚上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他脑海里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了，只知道，现在自己的身子就像在稻田地插了一天秧，很累，很乏。当他穿好衣服，叠起散乱的毛巾被时，一片腥红突兀在床单上，那腥红绽开成了一朵朵小花。他的心一下子抽搐成了一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