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香》(28)
二勇划拉一下脸上的雨水说,“没事,咱们走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等天黑了,就更不好走了。”
“骑车还是走?要不把自行车放在学校吧。”麦香问道,她在犹豫,担心着因为雨水,那条原本就不好走的路会变得更加泥泞,又怕二勇走路太累。
“还是骑车吧,咋地也比走快。”说完,二勇在麦香前出了教室。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了雨帘。
今天这样的坏天气里,二勇的许多同学都没有回家,除了考前复习太紧张外,更主要是还是天气。本来就紧张的心情,因为这样的天气变得特别的焦燥。“别回了。”临出教室前,好像谁还拉了自己一把。对,是程杰,头发比男孩子还短的,和自己称兄论弟,整天嘻嘻哈哈的程杰。
可心中一想到麦香看到他时欢喜的眼神,二勇坚定了回家的决心。还有人在等着自己呢,盼着自己呢。还有什么比有人等着盼着更令人欣喜的事呢。
从镇上到村上的路是这几年新修的油路,路很好走。尽管有风有雨,二勇还是蹬着自行车上路了,一路上,二勇时不时地说上香儿几句。叮嘱她快中考了,保持好状态,考上高中,要是自费家里可不能供咱们。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麦香,嗯啊地答应着,紧紧地抱住二勇的腰,感受到了隔着雨衣二勇的体温。看着雨水斜斜地隐没进了村庄,隐没进了河沟,隐没进了稻田。绿色的,已经近一米高的麦苗们吸收了雨水,精气十足地抖擞着腰肢,齐刷刷地张扬着,轻舞着,就像麦香此刻的心情。她突然盼望,让这雨水不要停,让这路更长些。
进入到新立村后的路和镇上的不一样,这是好些年前修的砂石路,近一两年因为车辆的撵压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二勇自然地放慢了速度,自行车颠颠哒哒,曲里拐弯地向前行进着。
突然,不小心撞在了一块石头上,车轮一拧,车身一歪倒下了,二勇右腿先着地,没有摔着。来不及跳下的麦香后脑勺先着了地,哎呀一声后,实实在在地躺在了泥泞的路上。
情急下,二勇跳过去扶香儿,没想到,脚下一滑重重地压在了香儿身上,两张因为雨水冲打得冰冷的脸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瞬间,雨水、青青的稻苗,仿佛全都从世界上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两张紧贴着的冰冷的脸,很烫很烫,烫到让香儿的心里发慌,烫到二勇心里像憋闷着一股火苗,一股能把这雨水也烤得发烫的火苗。
只是一分钟,或者更短,只有几秒钟,几十秒,香儿在二勇身下挣扎了一下,二勇急忙起身,扶起了香儿。两人重新骑上自行车后,二勇不再言语,香儿也不没有说话。
香儿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将两只手扶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突然感觉自行车的身行猛地晃动了一下,习惯性地将右手臂环在了二勇的腰上,这时二勇得意地笑了起来。于是香儿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捶打着二勇的后背……
这样快乐的心情很快被二勇高考落榜的坏消息取代。他看似不经意地隐藏着心里的失落,有时还会和几个或是十几个同学一起哼着歌出去。但麦香从他进家后,将行礼重重的一摔,然后将身子向后一仰的长叹中听出了无比的忧伤。这使得已经收到了高中的录取通知书的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快乐隐藏了起来。生怕这会触及到二勇,触及到家里的任何一个成员。
全家人,除了大志,仿佛都受到二勇情绪的影响,时常地长嘘短叹着。全家人,包括二勇,甚至于忘记了在忧愁的间隙送去对麦香一声的祝贺。这样的情景与当年二勇考入高中时的境遇有着天壤之别。
麦香却丝毫没有感受到轻视,毕竟,这么些年,这个家已经给予了她太多,一个温暖的窝,一个和别的孩子一样的挡风遮雨的家。从姥姥过世后,自己已经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孤儿,是麦家重新给了她一个栖身之所,对于这一切,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所以,无论发生什么,对于这个家,麦香的心里,除了感激,还是感激。感激到有时会将自己卑微的自尊悄悄的埋葬,任由着大志调皮的善良的捉弄,尽心尽力地做着能做的一切家务和农活。只是,只是因为没有二勇的那句祝贺,香儿怅然所失,叹出了一声连自己都无法听清的,轻浅若无的叹息。
好像没用谁去教,二勇学会了借酒浇愁,常常是几天才回家一次,回到家里时身上总时有着冲着脸的酒气。对于二勇异于平常的表现,麦连双极是生气,二勇和一帮男女同学前脚走出家门,后脚麦连双摔了笤帚,背着手在院里子里来来回回地走。倒是康凤心疼地劝解着,“孩儿心里难受,你就让他痛快痛快吧,慢慢儿就好了。”
“他痛快了,我痛快吗?二十岁的人了,是个爷们了,上不大学就干别的。我像他一样大的时候,都顶门立户了。这书越念越湖涂,越不知事儿。你看看,他这一天都在干什么,男男女女的在一起鬼混,姑娘没有个姑娘样,头发剪的比小子都短,小子更没小子样,头发梳得齐肩膀。一天天地在一起混,能混出什么好来。不信你就瞅着,早晚得出点儿事,他们就消停了。”
“行了,你总看不惯。现在的是啥时代了,你和孩子们比,咱们那时候谁穿红带绿?谁家姑娘和小子们敢总在一起?你个老古董。”
“老古董!我就是老古董!老古董更值钱。你就护着吧,看护到啥时是个头,你没看着村里像他一样大的都成家了啊。王快嘴都要当奶奶了,比你还小两岁呢,你不着急啊?”
“急有啥用?二勇还惦记着补习一年呢。这孩子念的挺好的,咋就没考上呢。要是不让复读,我怕孩子作病。”
“复一年学?这一年啊,差不少事呢,只出不进,又得不少钱。”麦连双心疼地算计着高中一年的花费,不过言语里显然对儿子的复读也是认可的。毕竟,一个农家院里出个高中生不容易,出个大学生就更难了。一辈子的盼想可都在二勇身上呢。
“这我也知道,香儿这回也上高中了,他们两加一起这花费可不少。”提起钱,康凤也心疼起来。“他爸,要不,让二勇复读,就甭让香儿上高中了?小子要是出息可比姑娘强,香儿终归不是咱的骨血。”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