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说：“等下啊，丫头。”然后不容麦香商量，脱下她的鞋，将厚厚的棉被盖到了她身上，然后指挥着老伴：“老头子，快点冲点糖水，先让这丫头喝了。”

老头忙不迭地走到靠东墙的碗架里取出了一个粗白瓷碗，又自碗架的最深处掏出了由水果罐头瓶改成的糖罐，将一大瓷勺的白糖放入碗中，然后起身，在暗红色的大柜上拿起了用竹编筒做外皮的暖瓶。

按照老奶奶吩咐合衣躺在暖呼呼火炕的上的麦香看到这一切，仿佛能闻到白糖水的香甜味儿。

接过老头子递过的粗白瓷碗，老奶奶放在嘴边试了试温度，说：“这暖壶越来越不保温了，傍晚烧的水，现在就温吐吐的，改天真得买一个了。丫头，坐起来，把水喝了。先暖暖胃。”

麦香听得明白，显然，老奶奶的前句话是和老头说的，后一句是对她说的。她急忙一轱轳坐了起来，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口就将糖水喝了个底朝天。喝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喝了太急了。这样子，要是让姥姥看到，指定得说自己没有姑娘样子。而且自己还连句感谢的话都没说呢。

老奶奶显然没注意到她的不好意思，说道：“先喝点热水暖暖胃，然后再吃东西，要不，饿了半天了，再着急吃东西，这小身子骨根定受不了。”说完，老人就把麦香按到了被窝里：“丫头，你等着啊，奶奶给你做吃的去。”

她听到这话，心里头的不好意思，更加增加了几分，急忙伸出小手手位住老太太的衣襟说：“奶奶，谢谢您，别忙了，我不饿！”

老奶奶摸了摸她的头说：“小丫头，挺懂事的。能不饿吗，看你喝水那急猴样儿就知道了。等着，我给你做疙瘩汤去。老头，你烧火。”说完，便起身和老头去了灶间。

躺在炕上的麦香，听到了外间刷锅声，添水声，以及火苗烧着苞米秆发出的噼啪声，闻到了苞米秆燃烧时夹杂着的土腥味儿。身上感受着火炕的热度，她闭上了眼睛，并很快有了睡意。

不过，没等她打起瞌睡，老奶奶已经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上面还飘着葱花，卧着鸡蛋的疙瘩汤坐到了炕沿上。“丫头，快起来，趁热吃了。”

等麦香将最后一口汤咽下去后，老奶奶才坐她身边，询问起她的来历。麦香想想自己的身世好像有些复杂，怕自己说不清楚。于是就说了自己的名字，家住什么地方，至于为什么从家出来，她说是因为自已想姥姥，放学后自己一个人出来了。老头在中间插了一句：“丫头，你走差道儿了。”麦香又把关于小锅点豆选择道路的事讲述了一遍，直到把老夫妻逗得前仰后合。

等老夫妻听明白麦香的讲述后说：“丫头，你可够任性的了，你爹娘不定急啥样呢。现在天都这么黑了，你就在这住一晚吧，明儿天一放亮，就送你回家。”

麦香一听急忙说：“我想去我姥家。”

老奶奶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还想去你姥家啊，你娘现在指不定都哭的上不来气了。明儿等回家了，让你娘带你回吧。”

麦香闻听，抿了抿，无可奈何地说：“那好吧！那我今天就听你们的话吧！”

唠着唠着，麦香渐渐的睁不开眼睛了。可是在睡梦中，她仿佛还感觉身后有什么怪物在追赶着自己，冒出了一阵阵的冷汗，身体一阵阵地惊挛。

老奶奶摸着麦香的胳膊，听着她的脉相，对老头说：“这孩子受惊了，这脉相可有些乱。明儿早起，早点给送回去吧。这孩子这么任性，爹娘得急冒火了。这么点儿个孩子就敢自己上姥家，忒有主意了。以后要是长大了，还指不定啥样呢。”

老头应了一声说：“也不能啥样，有主意也不是啥坏事，这丫头看上去挺懂事的。别瞎想了，快睡吧，明儿早起套车送孩子回。别看她没事，她家不定乱成啥样了呢。早去一时，就省得她爹娘担心一时。”

老奶奶嗯了一声，拉着麦香的手从手腕上，移到了小屁股上：“得搂着点，这丫头睡得直毛愣。老头子，你睡吧，我看着她点。这孩子怪可人的。”

不多时，就传来了老头轻微的鼾声，别看这老头人很削瘦，打起呼噜却是停停打打，打打停停，只因麦香太累，所以才睡得着，若是换成平时，估计也是一时半会睡不着，不过，这一晚，她睡的并不实诚，就要老奶奶刚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麦香的梦呓：“我不是傻子媳妇。”直听得老奶奶心头一惊，暗自惦量，这孩子指定是受了委屈了，明儿老头送孩子回时，也得叮嘱一番，这样想着，心中自然多了几分牵挂，老头和香儿一夜睡得很好，她却是一夜的不成眠。

麦香不知，这户人家姓张，老头张有福，老妻林艳芹，老夫妻在年轻时的时候，也曾经生下过一个女儿，后来因病几岁上就去了。打那后，便再没有怀上过一子半女，夫妻俩凭着几亩薄田，过着简单清贫的生活，因多年无子便了死了心，认定这是老天让自己命中无子，但对小孩子却格外的喜欢，村里不管谁家的孩子，见着了，总会抱上一抱，亲上一亲。今天晚上香儿突然出现，让老妻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夜半时分，也是泪水濂濂。

麦香的出现，倒是与这对老夫妻结下了缘份，日后，也时常送些杏、桃、李子之类的农家时令水果给她。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一夜好像很快，天还刚刚透出些亮光来，麦香就被老奶奶从梦中叫起：“丫头，该起了，吃完饭让爷爷套毛驴车送你回家啊。”

香儿睁眼一看，在炕中间已经摆上了长方型的小炕桌，桌上三碗高梁米粥冒着热气，一盘剥了皮的烀土豆，一碗大酱，一把葱叶儿，此时，老奶奶手里正在一个红皮鸡蛋，一边剥着，一边呵着气，显然还是刚出锅的有些烫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