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 减 肥 书
我想减肥,今天正式彰示天下。
原因不仅仅因为“肥”的本身,更直接的刺激来源于外界的反映,前几日,参加朋友儿子的升学宴会,一位老嫂子惊讶:是你吗仲丹,快赶上你大哥了。而她家大哥一直以体重超标著称。我由之想起了这样的段子:一个青年,急迫地要减肥,原因是他在街上排队,有人说朋友请你挪挪,你挡住我的手机信号了。这说明,世上万物的变化,包括社会某些地方的堕落,某个团体的变质,一个人体重的超标,都不是猛然间发生的,都是不知不觉一点一滴慢慢积累的,自我感觉不明显,等到外界产生反映,几乎就是不可救药悔之晚矣了。
人的状态是以前一切经历的总和,状态之一的体重就是以前饮食经历和运动经历的总和,即所谓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我知道肥胖是怎么回事,这怨不得别人,要怨也只能怨怨我们这个不太健康的社会氛围。
一切都是从步入社会开始的,谁能想到,先前的我一直以瘦著称,当然是那种健康的瘦。参加工作之前,我的体重从来没有超过一百二十斤,大学时代,获得过校内运动会一百米和二百米的第四名,一九八四年,参加县内全民运动会,我跑出了十二秒六的百米成绩,一九九四年在县委“毕业”外出任职时,体重也才一百四十斤,之后的体重曲线是,二零零零年,一百六十七斤,现在,一百八十六斤。按照体重标准计算公式,我这样的身高,体重应该在125—145斤之间,也就是说,我比标准体重多了40—60斤赘肉,正如我的同学所言,“你是天天背着一个半大猪在活动”。
我偶尔审视自己的身体,从记事的童年想到现在,越想越迷惘,当初的一脉清流什么时候变成如今这样浊浪滔滔的?眼前的身躯和那个清癯的影子是同一灵魂的载体吗?
这一切是怎么造成的?我冷静地思考过,不是遗传原因,我的伯父八十八了,体格轻健,骑自行车百八十里出去卖自己种植的大葱。不是疾病原因,我除了体重超标和酒精肝,其它一切指标都很正常,思来想去,罪魁祸首只有一个——喝酒。
我的酒龄很可观,从十七岁接触那尤物,已经超过三十年,比党龄工龄都长。喝酒的经历相当丰富,有过很多享受,也吃过不少苦头,在局部地区薄有酒名。按理说,喝酒和吃饭饮茶一样,是个体行为,应该收放由人,无奈人们给它填充了太多的社会内容,像我这样的酒人,实际已经被社会给绑架了,这个绑匪是个笑面虎,不知所求为何,要不你就放人,再不你就撕票,它似乎在从别人的慢性痛苦中体会快慰,让人哭笑不得而又无可奈何。不是没皮没脸没记性,除了少数酒精依赖者,大多数人包括我在内都是被胁迫上船的,张罗喝酒的借口五花八门很少重复,刚开始,被请者心存警戒,陈述这几天身体不好不能喝酒,对方义正词严说我请你吃饭谁说喝酒了你不喝酒给我省钱我拦你干啥。甫一落座,气氛渐变,慢火熏烤曲线进攻旁敲侧击,说昨天你和领导喝酒我不攀比谁让咱人贱言微不是官人来着,你说身体不好怎么组织部每次考核填表都是“身体健康”?今儿个这几位老哥们你不喝还啥时候喝难道非得找几位女同学来?被劝者方寸渐乱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欠了谁的,有装X隔色与人民为敌的负罪感,有人实在没招拿出中药说我是脂肪肝医生嘱咐绝对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出人命,对方笑道要不咱们比比谁的药多谁不知道喝酒要提防四种人揣药片的梳小辫的不吱声的红脸蛋的。看样子就是当场把肝脏掏出来让桌上人检查也难以蒙混过关,人就怕被逼到墙犄角,事到万难需放胆,此时豪气升腾,都是老爷们谁怕谁呀,喝!于是,一场大酒诞生了。
酒是什么?是粮食精华,是热量,而且我有个毛病,好用肉蛋类高脂肪高蛋白的东西下酒。这虽然不科学但很有道理,蒙古人喝酒前要吃一片肥羊尾巴,目的是在食道和胃中形成一层脂肪膜,延缓酒精的吸收。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喝多了倒头便睡,热量积蓄,转换成脂肪,胖人生焉。
发胖是个相对缓慢的过程,最初的察觉是衣服的变小,或多日不见的老朋友的惊呼,二零零一年,我痛下决心,开始了对自家身体的整治工程,手段是打乒乓球。
我的乒乓球有点底子,但水平不高,没想到这次减肥的副产品收获颇丰——乒乓球水平直线上升,瘾头也越来越大。那真是令人难忘的几年,我几乎每天都打上几场,乒乓球真是个好东西,健体更健脑,那个精灵般的小家伙要求你必须在瞬间作出判断。我每每携两本闲书一壶茶水,三四个人,一场下来,浑身湿透,汗水像泉眼般涌出,似乎能听得到汩汩之声,此时周身舒泰神思空明,身体洁净如处子一般,人生愉快无过于此。那几年,我的体重降到一百五十多斤,精力旺盛,曾经创造了二十一个球一盘连打五十二盘的记录,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睡眠深沉,而且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生理现象——烦酒。可惜这样的神仙日子只享受了四五年我就被拽回凡间,有主观原因也有客观原因,一言难尽,一切重新开始,又陷入了新一轮的魔道轮回。
应该说后来体重的增长罪魁祸首不主要是酒而是网络,我的网络生活始于二零零六年,越陷越深,不能自拔,每天端坐四个小时以上,有成瘾的迹象,端坐不动的后果很明显,肚子越来越大。
是悬崖勒马痛改前非的时候了,为了健康,为了形象,壮士断腕,我意决绝。
我深知减肥的艰巨,电视里铺天盖地的这个霜那个剂都不可信,难道刘欢和韩红买不起区区减肥药吗?靠不吃饭减轻体重也不可取,毕竟,作为中年知识分子,保持旺盛精力,需要供给充足能量。其实这个处方自己就可以开出———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以我为例,卡住喝酒和上网两关,捡起那可爱的乒乓球,距离成功不远矣。
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难,道理一点就透,践行起来难于上青天,这等于否定了先前的生活方式,半生来形成的惰性和惯性像流水细沙一样无孔不入,这就是个逆水行舟的过程,一篙松动,前功尽弃。
我的目标是一百六十斤,这座辉煌的山峰,隐藏在遥远的云雾深处,等待我去征服。改造身体,无异于一场革命,它的刺激性、颠覆性、痛快感和成就感,只有革命这个伟大词汇才能包涵,从某种意义来说,它的难度甚于革命。在接近知天命之年,发动这场革命,颇有老人家“文化大革命”和齐白石“衰年变法”的豪情壮志。
子曰:“必也正名乎!我仔细思考了这场革命的对象、手段和目标,将它的纲领确定为四字对联——“删繁就简 积健为雄”。俗云“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有其道理,我的减肥成功与否,与这篇信誓旦旦的宣言关系不大,说一千道一万,关键在于毅力,而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非常有毅力,曾经创下一年忌酒三百余场的纪录,如果再如此下去,这次减肥,真可能出现堂吉诃德式的荒唐与悲壮。
宣言一出,我已经置身于背水一战的境地了,没有退路也好,置之死地而后生嘛,说多没用,别看广告,看疗效吧!
(编辑/秋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