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携小女去乡村
不知他人如何,我对一些所谓的现代物质文明是越来越厌倦了,这种厌倦不是回避与拒否,而是觉得这种貌似方便的生活,像完成一个别人给你设计的程序,中规中矩,按部就班,无波无浪,平淡乏味,是雪中送炭的时候了。
时间是七月初,那个飘着细雨的清晨,我正在休大礼拜天,呆坐在床上接受着电视的污染,电话里传来朋友的邀请,邀我与他们几个一起到乡村的一个朋友家。如晴空传来天籁,如旷野传出鹤唳,我精神大振,救出陷在电视里的小女,骑车去也。
不错,被叫作“人”的那种动物是在忘恩负义地逼大自然远去。但这次的经验是大自然并不遥远,只一刻钟,我们便到了朋友的家。
应该说是朋友原来的家,由一个小湖泊与湖边高地组成的家。湖被辟为养鱼池(但我仍然坚定地称之为湖)。湖边高地是被大小树木围成的连空气仿佛也是绿色的宽敞院落,其中座落几间房屋。朋友原来在此仙居,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搬到城里扑奔繁华去了,将这简单清净的生活,将这美好的一切交给岳父母管理与享用,所以这次来,有一种乡村度假般的慵懒和消闲。
湖中水草丰盈,水面浮着大片绿油油的菱角秧,难得的是,虽然被叫做养鱼池,但鱼是野生散养的,并不象其它地方的池塘,鱼已被训化成猪一般的蠢物。水面不时划来水痕,下边是自由的鱼儿。有小虾蹦跳,岸边柳树下,布置着一张小网,我很容易地捕来几十个欢蹦乱跳的小精灵,白石老人有知,也该羡慕我吧!对面森林般的蒲草中传来水鸟的叫声,我划着小船驶过去,却遍寻不着。蒲草森林的边缘,浮着俏丽的小黄花,置身明净世界,我停棹凝视,似有所感,似有所悟,又不能明白显现。古画中常见悟松图、悟石图之类,该为我画一幅悟水图吧。
我的回归已属难得,更有意义的是小女此行。孩子来到乡村,确实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见识之浅,可笑可怜。不知棱角为何物,问为什么种在水里。我们从水下踩到不少二碗大的蛤蜊,孩子吵嚷“大海螺,大海螺”,经我提示后,改叫“贝壳”,由于意思比较接近,加上考虑她八九岁的年龄,我在心里友好的给她判了六十分。后来,她自己爬上小船,让人在湖里推着玩,奢侈地享受着大自然。玩吧孩子,你本来应该享受这一切的,你本来应该知道这一切的,不是在画册里,更不是在电视中。爸爸象你这般大,已经上树下河,捉鸟摸鱼了,那可是爸爸回忆中最美好的一页。
看到小女脏兮兮的样子,我开怀大笑,林语堂认为“除非现代文明能够给人人一块空地,让小孩去翻筋斗,捉蟋蟀,弄得一身肮脏痛快,那种文明不会被我重视”。只为这一句,被我奉为终生知已。
那顿午餐更是精彩,捉来十几条鱼,有鲫、鲢、鲶,炖上土豆,盛了满满一大盆,又分出两碗乳白的鱼汤,咸鸭蛋是用自家鸭蛋腌制的,一筷子下去,吱的冒出通红通红的油儿。菜园里摘来的黄瓜,顶花带刺,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清香,这清香在市场上休想买得到,不晓得是不是地气造成的,我觉得将它譬之人的灵魂很恰当。这样的气氛除了《水浒传》,哪里能找。我们当然喝了烈酒,当然是用碗喝的。
归来数日,浮躁的心情归于平静,有一种久旱逢霖,焦枯得润的轻松感觉,大自然在孕育了人类之后,真的要来拯救人类了吗?你好,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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