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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吐峪沟

大峡谷切开了火焰山,两侧山体色彩斑斓。峡谷底狭长的河道里流淌着潺潺的溪水,滋养着古老的榆树、葡萄园及50余户300来口村民和他们的牛羊。这,就是被称为“民俗活化石”的新疆纯粹、古老而又原始的维吾尔族村庄——吐峪沟。

滋养吐峪沟生灵的峡谷溪水

古老而独特的民居
当我顶着霞光,踏进这片圣土的时候,小村已沐浴在晨光里了。缕缕炊烟在村庄上袅袅升起,薄纱一般飘渺于空中;鸽子的哨声洒落于家家户户的屋顶,仿佛向人们传诵着《古兰经》;村头高大古老的榆树,树影婆娑,摇曳出阵阵清凉;巷边的馕灶里散发出诱人的烤馕的糊香。葡萄架下悠闲地啃嚼着哈密瓜的牛羊,桑树下嬉戏玩耍的半裸孩童,屋檐下闭目养神的老人,馕灶边专心致志烤馕的妇女……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平淡、宁静、古朴、安详的异域乡村生活图画。徜徉在村里,浓浓的乡俗韵味和神秘的民族文化气息,冲击着人们的感官,涤荡着人们的心灵。

树下纳凉的老人

维吾尔族母子

跟在我身后的顽童

路边还散发着糊香的馕坑
这里的山不青,水也不秀,可却藏匿着太多的故事,潜含着无限神秘的玄机。村中央肃穆庄严的清真寺里朝觐者的虔诚感动了宣礼塔尖上那一弯新月,使它现出一缕熠熠的炫光①;西山坡上被称为“东方小麦加”的霍加木麻扎,把七个圣人和一条狗围成了一个神话②;德国探险家勒柯克居住过的土楼外墙上钉着百年前那场浩劫在吐峪沟悠久文明史上留下的最惨痛的一页的记录③;半山腰木制栈桥曲径通幽地把千佛洞里沧桑了千余年的残破的故事拉到了村口④……当悠悠的斜阳照在被岁月的风雨冲刷得斑驳累累的土楼上时,我静静地品咂那十分悠远绵长的记忆的韵味,触摸着这里被时间的尘埃深深遮掩的历史脉搏的跳宕。

村中间肃穆庄然的宣礼塔

西山坡上被称为“东方小迈加”的霍加木麻扎

村东峡谷南侧沧桑的千佛洞
这个村庄虽有千余岁高龄,但岁月却很宽容地为其保留着独具特色的民居风格。站在高处俯瞰整个村落,浑然一色的屋顶毗连递接,从坡前伸展到沟谷边缘,弯曲而幽深,构成了阶梯式建筑群。房屋多为土木建筑,并无固定朝向,造型各异,重重叠叠,错落有致。房屋一般分为上下两层,下为厨房、寝室,上为四面通透的晾房(晾晒葡萄干用)。房顶为平顶式,炎炎的夏日,人们为避暑经常睡在上面,与星星一起入梦。巷道随意曲回,一段巷道或三两人家或单门独户,行至其中,如绕迷宫。
虽然历史巨人的脚步迅速地向前迈进,而时间在这里却失去了它的锋芒和力量。这里至今仍保留着最古老、最传统的民俗:婴儿的摇床礼上,40勺圣水伴着声声美好的祝福倾洒在初生40天的婴儿身上;隆重的割礼仪式上,男童在长者的故事结束时那一声尚未发出的惨叫被一枚熟鸡蛋堵在喉间⑤;婆家门前,新娘在伴娘的搀扶下跳过那堆火时,盖头下那美丽羞涩的一笑预示着崭新的生活像那火一样红旺;清真寺里,净身后的亡灵在白布的包裹下,在阿訇的祈祷声中微笑着升入了天堂……这些礼仪折射出吐峪沟一代代人的全部酸甜苦辣,也诠译了维族民俗文化深厚的内涵。
这里与富裕无缘,但民风淳朴,对外界友善。在这里看不到其他旅游区人的那种商业的精明;这里的人不懂得利用外界对他们的好奇而换取一种利益。
在村里走动,会有村民主动邀请你品尝葡萄和哈密瓜;当你口渴想讨水喝时,他们会热情地把你让到屋内;你也可以不打招呼,随便推开那家的门进去参观。
新疆少数民族的习俗和禁忌中有一条,不经本人同意,是不可以对其拍照的。但这里让我冲动、怂恿我拍照的东西太多。当我用手势请求(他们几乎没有懂汉语的)给他们拍照时,他们都微笑着点头表示同意。而我却不能把照片寄给他们,只能在心里留下一种深深的愧疚。
在这里,我认识了巴格力。他一家住在村西头,全家7口人,5个孩子,只有小女儿读初中二年级。家里仅有四亩地,种些葡萄和哈密瓜,年收入三千多元。他农闲时在门前的榆树荫下摆个小摊,向稀少的客人卖些葡萄干之类的土产。他摊位上的茶水和瓜对客人是免费的――哪怕你不买他的东西。在我白吃了他的两块瓜后提出要看一看他女儿的语文课本时,他可能是没明白我手势所传达的意思,便推开房门让我自己进去找而他又去忙自己的事去了。我为他的憨厚实在善良而感动,同时也为他的家贫如洗而感叹。
临别时,我凝视着村中清真寺宣礼塔的塔尖上的炫光,虔诚地为他们祈祷,愿新疆旅游业的逐步开发能给这个古老而善良的村庄带来好运。同时我又担心,过多游人的喧嚣掺夹着叫卖的吆喝声会不会玷污了这里的宁静?也担心这里的人随着长时间与外界的融合,会不会慢慢地变得精明市侩,迷失掉那份已珍藏在我心中的美好的东西?真的那样,将如同一种文化现象消亡或一类物种灭绝一样让人痛心疾首。
当我踏着褐色的乡村土路,站在山口再次回望这个被火焰山拥抱同时也被她封闭的村庄时,从心里默默企盼吐峪沟人早日富裕。但,我更愿吐峪沟永远纯朴、宁静……
吐峪沟,我心中的吐峪沟,我还会再次走进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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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有四个宣礼塔的清真寺是全村的中心,也是附近穆斯林聚礼的圣地。随文的照片中的塔尖上确有那缕炫光。
②麻扎即墓地。霍加木麻扎又叫艾斯哈布凯海夫麻扎,意思是“圣人居住的山洞”。是中国伊斯兰教最大圣地。相传7世纪初伊斯兰创教时,阿拉伯国的六个少年来东方寻找真主,走到吐鲁番地区时遭到当时国王的排斥和追杀。他们逃到火焰山中的吐峪沟,一位牧羊少年帮他们躲进了山洞。他们在里面修行300多年没有复出。这个传说和《古兰经》第18 章的“山洞人”非常接近。人们开始朝拜这个山洞,在山洞外建起拱拜,修筑了围墙,坚信这7个人和那条狗还活着,每年都有世界各地的穆斯林来此朝拜,按当地穆斯林的说法,到麦加朝圣前一定要先到吐峪沟。故被誉为“东方小麦加”。
③公元1905年德国探险家勒柯克与其助手来到了吐峪沟,从这里盗掠了大批壁画、出土器物及文稿,运回柏林。经整理修复后,其辉煌华丽震惊了整个德国乃至世界。
④千佛洞石窟位于吐峪沟村东距该村约半公里的峡谷南坡上。开凿于晋代,至今已有1600年历史,是吐鲁番地区最大的佛窟群。由于被勒柯克等外国人盗掠及地震风化等原因,95%洞窟已塌毁,现存洞窟94个,有编号的46个,仅有8个残存部分壁画。壁画内容多为佛教故事。
⑤当地习俗,男孩一般在7—13岁秋季时接受割礼。在隆重的气氛中,施行割礼的长者把小刀藏在袖中,若无其事的给男童讲故事,分散其注意力。趁其不备,用两块红柳木板夹住其生殖器的包皮并迅速割掉,同时往嘴里塞一个去了皮的熟鸡蛋,以止疼和消炎。从此他便成为一个小男子汉了。
(编辑/秋韵) |